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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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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第159章绝世阳谋,杀人诛心

陈玄呆立在原地,宛如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木雕。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一串串在暖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清脆声响的南海珍珠帘。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劈下,将他整个人劈得外焦里嫩,却又在无尽的黑暗中劈出了一道刺目至极的血色光亮! 他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叫萧尘的年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他踏入雁门关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他带着钦差卫队离开京城的那一天起,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北境少帅,就已经在脑海中为他铺好了一条路,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的局! 街头那个字字泣血、怀揣儿子残破命牌的挑担老汉; 路口那块刻着“北境无乞儿,雁门不夜城”的粗糙石碑; 街道两旁三十步一盏、分毫不差的铁皮灯笼; 还有眼前这僭越到了极致的朱门、汉白玉影壁、御窑金砖,以及这满屋子特意被原封不动搬回来的、沾满了北境将士骨血的奇珍异宝…… 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 萧尘根本没有出面,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却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洞察力,精准地拿捏了他陈玄的脾性、骄傲,以及他那份对大夏律法深信不疑的执拗! 然后,萧尘把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一件一件地扒开,硬生生地砸在他陈玄的脸上,砸得他头破血流,砸得他三十年的信仰粉碎! 这不是阴谋。 这是一场专门为他陈玄量身定制的、避无可避、杀人诛心的绝世阳谋!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正厅门外,陈玄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像是喉咙里卡了带血的砂砾,沉闷而压抑,但很快,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苍凉,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角溢出了两行浑浊的、滚烫的老泪,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蜿蜒流下,砸在那件残破的紫色官袍上。 此时站在门外的王冲,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老人,吓得连退了两步。他以为这位大理寺卿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彻底疯了。王冲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眼神惊恐不定,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 但陈玄没疯。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是局又如何?! 陈玄猛地止住笑声,枯瘦的双手死死攥紧了残破的紫色官袍。 他那挺了三十年、从未向任何权贵弯折过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透出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与孤傲。 他陈玄这辈子,坐在大理寺那张冰冷的公堂椅上,被那些虚伪的律法条文蒙蔽了太久,被朝堂上那些吃人的规矩束缚了太久! 他太需要这样的局,太需要萧尘这毫不留情的诛心一击,来把自己彻底敲醒了! 陈玄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脂粉与百年木香的空气,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迷茫消失不见。 这局阳谋,他陈玄,心甘情愿地入了! 陈玄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掠过紫檀、掠过珠帘、掠过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圣真迹—— 最终—— 定在了正厅的一个角落。 正厅的东南角。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件极其不起眼、甚至显得无比荒谬的东西。 一只小小的、粗陋的木碗。 碗沿磕碰出了好几个参差不齐的缺口,碗身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纹,用粗糙的麻线草草缠了几圈,勉强不让它裂开。碗底沾着干涸发黑的陈年米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那只碗,被随意地丢在了这间满是紫檀、珍珠的正厅角落里的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 像一坨碍眼却又被刻意展示的垃圾。 陈玄走过去了。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那只破碗捧了起来。 碗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就像一条随时会被权贵踩碎、随风飘散的贱命。 碗面上被磨得发亮的地方,是使用者长年累月用手指端碗的位置。那个人的手指一定很瘦,很骨感,因为磨亮的位置极窄。 陈玄的拇指无意识地覆上了那片磨亮的地方。他的指腹刚好卡在了那个凹痕上。 指腹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那不是木头的冰凉,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冰凉——就像他正在触碰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体温。 碗底残留的米浆,已经干涸发黑了很久很久,或许是那个人生前吃过的最后一口饱饭,又或许,他连那口发酸的米浆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韩月跟了过来。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只碗上。 “那是赵德芳从前某次“微服私访”时,从一个饿得快死的流民手上抢来的。” 韩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温度的死水,却每一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陈玄的心脉。 “他觉得那个流民用这种破碗吃饭的样子很有趣,像护食的野狗。他便当作一件“雅趣”收了回来,摆在这正厅里,说是要时刻提醒自己——“百姓之苦”。” 陈玄捧着那只碗,一动不动。 百姓之苦。 他干瘪的嘴角剧烈地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他没有将碗放回去。 他就那么蹲在那个满是珍宝的正厅角落里,双手捧着那只破碗,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极其易碎的东西。 那个姿势,和几个时辰前,在雁门关冷风呼啸的街头,那个老汉掏出半块命牌的姿势,一模一样。 只不过老汉捧的是儿子为国捐躯的命牌。 而他捧的,是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被当权者当做戏子般嘲弄后饿死的流民,留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件东西。 陈玄缓缓将那只碗,极其轻柔地放回了原处。 他伫立于正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反反复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垂死挣扎的鱼,拼命想要呼吸,却只能吸进满腔的绝望。 他稳坐大理寺三十年,自诩审遍了天下丧心病狂的贪官污吏,看穿了大夏最腌臜不堪的官场黑幕。 他本以为,他见过的贪腐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京城里那些收受几千两贿银就能被他判个流刑的蛀虫,在他眼中已经是人间至恶。 可今日,他方才惊觉自己错得何等离谱。 京城里的那群贪官,好歹还要披上一层儒雅的外衣,强装出一副两袖清风的做派,收了脏银还得颤颤巍巍地藏到地窖的夹壁墙后面,半夜起来数完了还得提心吊胆地塞回去。他们至少还知道“怕”,还知道大夏有律法。 可在这北境——在这距草原蛮子的屠刀最近的凶险之地——赵德芳竟将贪婪毫无遮掩地展露于外! 他不是在贪。 他是在炫耀。 他将五万条人命、无数家庭的血泪、整个北境的民脂民膏,大大方方地、理直气壮地镌刻在这宅邸的每一寸木石之间。雕在玉上,铺在砖上,烧在炭里,甚至从一个饿死的流民手上抢来一只碗当“雅趣”把玩——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一下! 因为他知道—— 不会有人来查的。只要秦嵩在朝堂上一日,只要送往相府的银子不断,大夏的律法,就永远是一张废纸。 十九年。 人人看见了。 人人装作没看见。甚至包括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 陈玄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那只角落里的破碗上。 那只碗仿佛在回望着他。 用一个饿死的流民最后的目光,无声地、平静地、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比怨恨和控诉更令人窒息的东西。 是失望。 对这个世道、对这朝廷的法度、对他陈玄死死抱紧的“国法”,彻彻底底的、不抱任何希望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