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弗顿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三个人，双手摊开， “如果你想藏一颗鹅卵石，不需要建造一片沙滩……你只要去找一片沙滩。”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想藏匿很多很多的被害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就找一间医院。” 这句话说完，卡尔弗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日光灯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林恩的系统界面右上角弹出了一行红字： 【危险人物情绪读取——目标：卡尔弗顿·史密斯——当前状态：【享受】】 享受。 她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后背发凉。 华生往前迈了一步。 “能说清楚点吗？你这是在认罪？” “认什么罪？” “你用这种方式说话……” “抱歉。” 卡尔弗顿打断他，语气里毫无歉意， “你是说我是不是连环杀手？或者我只是在干扰你那可笑的小脑瓜？” 他笑了一下，让人想后退一步的笑。 “没错，我的确喜欢捉弄别人。而且我的确有点怪异。但那只是我的特色卖点，” “我用这种方式来卖早餐麦片。” 华生手握成拳。 “但我是他所说的连环杀手吗？” 卡尔弗顿把目光转向夏洛克，“你是要问这个吗？” “对。”华生说。 “那么我来问你，” 卡尔弗顿走近华生，近到不礼貌的距离， “你真的是医生吗？” “当然是。” “真正看病救人的医生？不是什么庸医，也不是为了媒体宣传什么的？” “我是一名医生。” “你认真的？不，真的……你真的是吗？” 卡尔弗顿的语气变了，从玩味变成了一种刻意夸张的困惑， “你在认真地说吗？我一直在配合这个笑话，但它已经不好笑了。” 他转过身，手指指向夏洛克。 “你看看他。” 华生没动。 “华生医生，你看看他。” 卡尔弗顿的声音降了半度， “不，还是我来告诉你吧。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的解释。”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我是连环杀手。” 第二根手指。 “其二，夏洛克·福尔摩斯嗑药嗑疯了。对一位公众人物产生了偏执的妄想。这并不奇怪，甚至不新鲜。” 房间里又安静了。 卡尔弗顿走到夏洛克身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 “我想你应该告诉你这位忠实的小朋友，你在浪费他的时间。因为你嗑了太多药，已经看不清现实了。” 夏洛克没有退后。 他站在原地，头微微偏着。 林恩盯着他头顶的气泡，金色【计算】。 她的心跳稳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尽头，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 笃。笃。笃。 三个声音。两下脚步，一下—— 拐杖。 夏洛克冲着卡尔弗顿，“你熟悉的人来了！” “谁？” “你的女儿费斯。” 卡尔弗顿瞪大了眼睛，“费斯？她怎么会来？” 夏洛克微笑着说，“受你之邀，严格说来是我发的信息。我试着回想一下信息内容，” “费斯，我受不了了，我供认了罪行。请你原谅我。” …… 林恩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爸爸？” 女人的声音带着困惑，目光从卡尔弗顿身上扫过夏洛克和华生，最后落在林恩脸上，又移开了。 她三十岁出头，金棕色头发披散着，右手握着一根木质拐杖。 她穿着一件灰色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疲倦。 那个雨夜来贝克街的女人和眼前这个人完全是两回事。 这才是真正的费斯·史密斯。 “发生什么了？那条信息什么意思？” 费斯向卡尔弗顿举了举手机，屏幕还亮着。 “又在开玩笑吗？” 卡尔弗顿没有立刻回答。 费斯的目光转向夏洛克。 “你是谁？” 夏洛克没有说话，他站在解剖台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林恩看着他的侧脸，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张，目光在费斯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你又是谁？” 卡尔弗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哦，你们不认识吗？费斯，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费斯的表情变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 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兴奋，“天哪，我看过你的博客，我超喜欢的。” “不是你。” 夏洛克的声音很干，“你不是来贝克街找我的那个女人。” “我从没去过贝克街。” 费斯摇头，语气很确定。 卡尔弗顿在旁边插了一句：“什么？我还以为你们是老朋友。” 费斯看了她父亲一眼，又看了夏洛克一眼。 “不，我们从未见过。” 停尸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卡尔弗顿笑了，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冷藏柜门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哦，不会吧。” 他直起身，擦了一下眼角。 “不会吧！” 笑声刺耳得很。 华生往前走了半步，拳头攥紧了。 “有什么好笑的？” 卡尔弗顿没理他，他转向夏洛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眼睛亮得吓人。 “所以……你指控我是连环杀手，是因为一个去找过你的女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而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我女儿。” 他又笑了一声。 “那她是谁？你的幻觉？你嗑药嗑出来的？” 夏洛克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恩盯着他。 卡尔弗顿走近夏洛克，凑到夏洛克耳边，声音压得很轻。 “你需要帮助，福尔摩斯先生。真正的帮助。“ 华生的呼吸变重了。 林恩余光看到他的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夏洛克。”华生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夏洛克，你没事吧？” 还是没有回应。 林恩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夏洛克的头顶。 气泡浮出来了，是金色的【计算】。 这个混蛋他在演。 从费斯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演。 那个“震惊”的表情，那句“你又是谁”的反问，那个僵在原地的姿态，全是表演。 他早就知道来的人不是真费斯。 但他需要卡尔弗顿亲自揭穿这一点，在卡尔弗顿面前“崩溃”。 林恩把视线从气泡上移开，低下头，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这个场面吓到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整个房间，能挡住门口，能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出去叫人。 卡尔弗顿还在笑。 “所以，” 他的声音恢复了从容，“我们现在可以结束这场闹剧了吗？” 夏洛克抬起头。 “去找我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哑了，“那个来我公寓的人……到底是谁？” 卡尔弗顿歪着头同情地看着他。 “哦，天啊。” 华生走到夏洛克身边，刚好卡在夏洛克和卡尔弗顿之间，伸手想扶他的胳膊。 “夏洛克，我们走。” 夏洛克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夏洛克……” “我说别碰我！” 他的声音在停尸房里炸开。 林恩站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胸，眼睛半垂着。 她看得见那个金色的气泡，稳稳地悬在夏洛克头顶。 他清醒得很，比这个房间里任何一个人都清醒。 卡尔弗顿的笑终于收了，他退后两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夏洛克。 “别再笑我。”夏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在笑，夏洛克。”华生说。 “别再笑我！” 华生的脸色变了。 林恩看到华生头顶浮出一个气泡，蓝灰色的【担忧】。 他是真的害怕了，怕夏洛克真的垮了。 这正是夏洛克需要的反应。 华生的恐惧越真实，卡尔弗顿就越相信夏洛克的崩溃是真的。 卡尔弗顿从口袋里抽出手，整了整袖口。 他的表情恢复了得体与关切，但林恩的系统界面上，他头顶的气泡标注得清清楚楚【享受】。 “福尔摩斯先生，” 卡尔弗顿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真心建议你休息一下。我的医院有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