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笑了。 那不是解开谜题后的狂喜，也不是捉弄了罪犯的得意。 他苍白的嘴唇微张，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荒谬、自嘲，以及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终于懂了那个“化学缺陷”的真正含义。 这份“懂得”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受到了冲击，不堪重负。 华生看得一头雾水，他看看夏洛克脸上那个堪称诡异的笑容，又看看对面沙发上，已经把脸完全埋进抱枕里，试图进行物理隔绝的林恩。 “夏洛克？” 华生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你……还好吗？” 夏洛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台镶满钻石的VertU手机。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屈伸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恩从抱枕的缝隙里，偷偷地瞄着。 她心跳剧烈，眼前虚空中的弹幕也彻底疯了。 【来了来了！最终的审判时刻！他懂了！他绝对是懂了！】 【快按！你倒是快按啊！别笑了！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见证钢铁直男开窍的历史性瞬间！晚了就没座了啊！】 林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贝克街221B的客厅，而是在一个巨大的、公开的处刑现场。 而那个即将被处刑的，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那颗只认逻辑的纯种直男心。 夏洛克的手指，终于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冰冷的玻璃，触感清晰。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S” 一个字母，孤零零地出现在密码框的第一个空格里。 华生的呼吸都停了，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看清那个字母。 夏洛克的手指再次抬起，落下。 “H” 林恩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 【啊啊啊啊！SH！是SH！我的天！】 【别停！继续啊！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夏洛克的手指没有任何停顿，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E” “R” 四个字母，依次跳出。 它们安静地躺在屏幕上，与后面的“LOCKED”无缝衔接。 整个房间，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没有提示音。 没有密码错误的警告。 手机屏幕只是闪烁了一下，然后，屏幕上那把象征着锁定的巨大挂锁图标，无声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解锁了。 屏幕上跳出了文件列表。 那些足以让整个温莎王朝蒙羞的照片，那些可以让内阁集体下台的机密计划，那些一个女人用自己的一生作为赌注换来的所有筹码……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全部暴露在了贝克街昏黄的灯光下。 赢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又一次赢得了这场博弈。 可是，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欢呼。 华生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令人震惊的文件名，又看看夏洛克，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重塑。 所以，那个女人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多事，最后的密码，竟然是……这个？ 这是什么该死的，恶劣的玩笑？ 夏洛克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团总是燃烧着的，名为“解谜”的火焰，在这一刻，熄灭了。 他赢了。 但这种赢法，让他觉得自己也在这场博弈里，丢失了某些至关重要的逻辑零件。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宫殿里，那个专门用来存放“无用信息”的房间，被强行撬开了门锁。无数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情感”正不受控制地涌入。 【我被夏洛克锁住了……我的天，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浪漫的情话！】 【女王大人，永远的神！她用自己的方式，赢了夏洛克一辈子！】 【主播快看！快看卷福的表情！他那不是赢了，他那是碎了啊！我怎么感觉有点心疼呢！】 【看什么卷福！他现在在看你啊主播！他看过来了！】 林恩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 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恩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看我干什么！ 这密码又不是我写的！ 艾琳·艾德勒写的情书，关我一个只想领养老金的社畜什么事啊！ 我只是个无辜的，被迫围观你们这些神仙打架的吃瓜群众啊！ 然而，夏洛克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情绪，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看待一件有趣的研究样本的好奇。 那神情复杂，混杂着困惑、探究，以及被同类戳穿伪装后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