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集团的地下档案室，空气里有股发霉纸张的味道。这里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只有排气扇嗡嗡的响。 辛晴坐在积灰的桌子后，指甲把桌面的复合板都扣掉了一块。自从绿野项目暴雷，裴暄没把她赶出公司，就把她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理旧档案。 那个以前围着她转的裴暄，现在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门被人推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进来，把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就是G城那边传回来的，跟了一个星期。” 男人声音沙哑的伸手要钱，“给你吧，这是你要的猛料。” 辛晴抓起照片，里面有好几张是在医院门口偷拍的。 照片里的人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戴着银灰色的假发，脸色惨白的正往大楼里走。辛晴眯起眼睛，盯着那栋楼上的蓝色标识，G城肿瘤防治中心。 “不过她去这干什么？” 辛晴念叨着，手指搓着照片，“看望那个老不死的爷爷？” “不是。” 私家侦探点了根烟，“她爷爷住在康复科，这是化疗科的大楼。我查了出入记录，她每周都要去两次，每次待半天。” 辛晴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被捏出了褶皱。 化疗科，每周两次，假发。 宋琳心那头长发，突然剪短又戴上假发。还有那天宴会上她脖子上的创可贴，以及裴暄要拖走她时，她那种不正常的虚弱。 一个念头在辛晴脑子里炸开。 她翻着照片，最后停在宋琳心扶着墙呕吐的那张上。 “哈哈……” 辛晴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档案室里回荡，很尖锐。 “原来是要死了啊。” 她把照片拍在桌子上，眼里的怨毒变成了狂喜，“宋琳心，你也有今天。”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扔给侦探。 “再去一趟G城，这次我要确切的证据。花钱买通护士，或者去翻医疗垃圾，我也要看到确诊单。” 雪城，裴家别墅。 裴暄坐在主卧的大床上。房间里很空，宋琳心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但好像还留着她的味道。 他在找东西。 那天在心梦集团大厅，宋琳心把本票塞进他口袋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她走得那么决绝，好像这里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他不信。 裴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他又去翻衣柜，除了几件过季的衣服，什么都没剩下。 他烦躁的拨着衣架，视线落在衣柜角落的废纸篓上。那是宋琳心以前用的，保姆大概是忘了清理。 裴暄把废纸篓倒了过来。 里面只有些碎纸屑，和一个揉成团的小药盒说明书。 他捡起纸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小字，这张纸已经被撕掉一半。 他眯着眼辨认着残存的字迹。 “适应症：晚期乳腺癌……联合化疗……” “不良反应：手足综合征、恶心、骨髓抑制……” “她为什么不将事告诉我。” 裴暄的手抖了一下，纸片落在地上。 癌这个字太刺眼了。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或者是宋琳心帮哪个亲戚买的药。她那么年轻连感冒都很少得，体检报告从来都是优。 可是，那天在雨里她戴着假发的样子，还有祝清燃吼出来的那句话，“你知道她现在每天疼得睡不着觉吗？” 裴暄的心脏猛地一紧。 裴暄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床角也顾不上疼。他冲到书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有些慌乱。 他要查宋琳心的社保记录，查她的就诊信息。 G城，夜色已深。 辛晴坐在网吧的包厢里，这里没有监控，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邮箱里躺着刚发来的扫描件。那是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想赚快钱的实习护士手里买来的。 宋琳心的病理诊断书，白纸黑字，红章刺眼。 浸润性导管癌，三期C。 “啧啧，真是可怜。” 辛晴嘴上说着可怜，手指却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她打开了一个文档，标题起得惊悚又抓人眼球，心梦集团美女总裁的惊天骗局，绝症卖惨只为最后捞一笔？ 她在文档里极尽抹黑。 “一个连自己生命都无法负责的人，怎么对数十亿的投资项目负责？” “据知情人爆料，罗丹也就是宋琳心，隐瞒绝症病情欺诈投资人，她所谓的艺术聚落不过是为自己修建的豪华陵墓。” “她根本没有未来，心梦集团也没有未来。” 辛晴一边打字，一边把偷拍的照片和诊断书插进文章里。她要把宋琳心写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疯子，一个随时会死的定时炸弹。 明天就是艺术聚落的动工仪式，会有无数媒体和投资人到场。 只要这封邮件发出去，明天的新闻头条就会爆炸。心梦集团的股价会崩盘，银行会抽贷，那些原本看好宋琳心的合作伙伴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她。 到时候，那个高高在上的罗总，就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息。 辛晴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把收件人栏填满。那是全网几百个营销号和主流媒体的邮箱。 “去死吧。” 她狞笑着，食指悬在回车键上，重重的敲了下去。 裴暄的书房里，台灯昏暗。 他终于登上了医疗系统的后台。他还有宋琳心的身份证信息。 页面跳转得很慢，加载的圆圈转得人心烦。 裴暄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希望那是假的，是误会，是别人的药。 啪的一声。 页面加载出来了。 历史就诊记录那一栏，只有半年前的一次体检。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闹翻，辛晴刚刚回国。那天宋琳心给他打过电话，说想跟他谈谈体检结果，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陪辛晴挑生日礼物，不耐烦的挂了她的电话。 裴暄颤抖着手，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份未读的电子档案。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份PDF文件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