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风1937:第98章 药厂筑垒御风雷
会议散场后,洋行内重归寂静,唯余程东风一人立于窗畔。他凝望着街市车水马龙,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仿佛能滤尽喧嚣,只留清明。
他心知肚明,自今日三位董事落定、两席悬空起,华夏药厂便已非他一人之产业,而是成了上海滩顶层势力共同瞩目的焦点。有人欲分利,有人图掌控,有人想利用,有人持观望。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在这重重包围之中,如履薄冰却寸步不退,牢牢攥紧那根名为“主动权”的缰绳。
不多时,他乘车返回十六铺货场。甫一进门,便即刻召集程守达、程继刚、汪家管事等心腹,闭门召开一场绝密的内部会议。
房门紧闭,窗外暗哨森严,确保半点风声皆不外泄。
“继刚,你即刻动身回歙县。”程东风语气郑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调五十名熟练药坊工人,再带一个满编连队、一百二十人的保安团家族子弟兵。人员务必从程、詹、鲍、舒、汪五大家族内部遴选,须是绝对信得过的子弟,不带任何武器,分批潜入上海。一来充实药厂人手,二来护住药厂核心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补充道:“另,汪家管事购置的电台发报机,一并随队送回歙县。我要尽快与歙县架起直线电报联系。詹家那边的药材供应、秘方调配,全靠电报统筹。”
“路线、时间、接应,全部由我安排。”程守达立刻应下,神色肃然,“保证无声无息,绝不暴露行踪。”
“婉琴那边,我会亲自发电报交代。”程东风眼中掠过一丝暖意,旋即又恢复冷厉,“告诉她,上海大局初定,药材与秘方必须牢牢握在詹家手中,任何人不得外泄。”
“明白!”
密议不过半个时辰,所有指令尽数下达。程继刚即刻整装,带着程东风的亲笔书信与密令,连夜奔赴歙县。一张覆盖军政、商界、江湖、家族的大网,正以程东风为中心,悄然铺开,无声而致命。
与此同时,法租界深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街角。
黑衣人坐在后座,摘下墨镜,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冷静:“他比我们预想的更稳,更狠,也更懂自保。招股、代理、银行监管、董事会、一票否决、堡垒药厂、家族子弟兵……每一环都如精密齿轮,咬合无间,只为将自己置于最安全之地。这种人,做朋友,价值连城;做敌人,麻烦至极。”
杜鹃坐在一旁,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所以我们才要参股,拿金牌代理,先把关系绑在一起。你打算什么时候亮身份?”
黑衣人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穿这乱世迷雾。
“不急。”
“现在各方都在盯着他,日本人在蛰伏,青帮在拉拢,租界在观望。我们越藏得深,便越看得清。”
他侧过头,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等日本人真正动手,等他撑不住、挡不住的时候,我们再出现。”
“那时候,一句话,比现在送十车军火、万两黄金,都管用。”
轿车引擎微鸣,悄无声息驶入更深的夜色,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货场小院里,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程东风缩着肩,坐在窗边,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的****。冰冷的金属触感,总能让他纷乱的思绪归于沉静。昨夜百乐门风光无限,今日货场寂静无声,一动一静之间,尽显他的谨慎与沉稳。
狗娃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东风哥,你又在担心吗?”
程东风低下头,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紧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他伸手揉了揉狗娃的头顶,声音放轻:“是啊,担心。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更安全了。”
狗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一块小小的糕点递到他手里,掌心还带着体温:“吃点甜的,就不怕了。”
程东风接过糕点,心中一暖。在这步步惊心的上海滩,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成了他最难割舍的牵挂。他不求扬名立万,不求权倾一方,只求护住身边这些人,在乱世里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将华夏药厂的选址图纸、股权架构、代理体系重新整理一遍。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闸北的普通车间,负责量产、走量、覆盖市场;法租界的核心堡垒,负责秘方、原料、核心生产。一明一暗,一表一里,既符合商业规则,又能守住生死根基。
黄金荣保租界安全,杜月笙保码头与人手,汇丰银行保资金清白,皮特汉斯保租界权限,四方势力为他所用,却又无法真正掌控他。而歙县五大家族的子弟兵,是他最后的底牌;詹婉琴与詹家秘方,是他永不枯竭的底气;电台电报,是他贯穿南北的神经。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窗外天色彻底亮起,正月初四的阳光穿过薄雾,落在十六铺货场的青砖地上,斑驳陆离。
程东风望着远方,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依旧是那个胆小、怯懦、怕惹事的歙县小子。
可这乱世上海滩,已经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无名之辈。
风暴未起,风雷已动。
药厂筑垒,藏锋于市。
程东风在沪上的真正传奇,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