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风1937:第81章 拂晓乔装离险地 芦苇合围灭青帮
天色未明,寒雾如瘴,城西染坊的木门在浓雾中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程东风已从昨夜的噩梦中彻底清醒,眼底那份属于商贾的谨慎,此刻已凝结成近乎病态的警惕。出发前,他像检查生命线一般重新分配了火力:两把弹夹加长的勃朗宁快慢机,一把交予枪法最稳的三叔程守达,一把配给身手最好的程大龙,二人一左一右,是他最锋利的獠牙。
他自己则贴身藏了三把左轮——两把原装进口,一把巩义造,腰间缠满弹袋,后腰还别着三枚德制木柄手雷。厚重的棉马甲将他裹得臃肿不堪,半点锋芒不露,活脱脱一个怕冷的富家掌柜。
六十人的队伍被拆成五股,每队十二人。染坊内走出的只是中路先锋,其余四队早已化整为零,散落在前后几百米的街巷里,或扮作挑夫,或装成商贩,看似互不相识,实则互为犄角。
舒家管事送至巷口,压低声音叮嘱:官道哨卡森严,务必走运河支流的小路。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杭州青帮张啸山近期勾结日特,在城郊专做无本买卖,下手极黑,务必提防。
程东风颔首致谢,一行人迅速没入灰白色的晨雾中。
一路上,他缩在队伍正中,头压得极低,呼吸轻得像猫。这种深入骨髓的谨慎源于对火力不足的恐惧——他时刻盯着弟兄们的藏枪位置,队形稍有松散便立刻挥手示意收紧。程守达与程大龙如两尊铁塔,牢牢护住他的左右。
两处暗卡顺利通过。行至运河支流旁的芦苇荒滩,此处是转陆路的咽喉,百米开阔,寸草不生,正是设伏的绝地。
张啸山选得极准。
他尾随已久,深知染坊地形复杂,强攻不易,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在他眼中,这支队伍不过十几人,城外无援,面对自己三十多个手持长短枪的弟兄,胜算在握。
“哗啦——”
粗粝的喝骂声骤然撕裂晨雾。三十多名青帮壮汉从齐人高的芦苇丛中窜出,呈半月形包抄而来,手中枪械五花八门,有汉阳造,有土铳,更有那黑乎乎的驳壳枪,枪口在微光中闪着寒星。
为首的张啸山满脸横肉,眼神贪婪地扫过众人肩上的布包与木箱。
“站住!”他跨步上前,声音蛮横,“老子盯你们一路了!从染坊出来就没逃过我的眼!杭州地面上,没有我张啸山查不清的事!”
他伸手敲了敲最近的木箱,狞笑道:“别装什么山货商,里面装的什么,你们心里有数!把硬货全留下,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敢磨蹭,这芦苇滩就是你们的坟!”
他既要财,也受了日特的嘱托要盯死程东风,此刻却只字不提日方,只摆出一副地头蛇吃人的架势。
三叔程守达一步跨出,将程东风死死挡在身后,面色冷硬:“这位老大,江湖路远,各留一线。我们留下一半钱财,买个过路如何?”
“一半?”张啸山嗤笑一声,眼神陡然阴狠,“老子要的是全拿!今天要么交货,要么死,没第三条路!弟兄们,围死他们,敢动就崩了!”
话音未落,几名青帮流氓已然举枪逼近,枪栓拉动声刺耳。
程守达眼神一凛,知道已是箭在弦上。他右手闪电般探出,那把勃朗宁快慢机瞬间出鞘,抬手便是扇面扫射!
“砰砰砰——!”
枪声炸响,火光迸射。最前排两名流氓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战局瞬间引爆!
青帮众人猝不及防,乱作一团。那些劣质土枪不是卡壳便是炸膛,火力散乱不堪。
被护在身后的程东风心脏狂跳,他知道退无可退。猛地摸出信号铳,对准灰蒙蒙的天空扣动扳机!
“咻——轰!”
一道红色信号弹在晨空炸开,如惊雷滚过天际。
不过数百米外,第二小队最先响应。十二名弟兄如猛虎下山,从左侧芦苇丛冲出,左轮齐射,瞬间将青帮一侧的火力死死压住!
张啸山脸色骤变:“还有埋伏?!”
未等他回神,第三小队从右侧包抄,第四小队截断后路,第五小队自土坡俯冲而下。五支队伍,六十人,十二人一队,层层推进,如铁桶般合围。六十把制式左轮的火力网,将三十多名青帮流氓死死困在中央!
张啸山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算准了地点,算准了人数,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只被圈养的猎物!
青帮本就是乌合之众,面对训练有素的程家子弟兵,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声混作一团,方才还嚣张的壮汉们此刻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程守达与程大龙如两把尖刀,勃朗宁弹无虚发;程东风压下心头的恐惧,双手左轮轮换射击,精准点杀妄图反扑的匪徒,枪火在他眼中跳动。
不过十分钟,战场归于死寂。青帮分子非死即伤,再无战力。
张啸山扔掉手枪,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钱不要了!放我一条生路!”
程东风缓步上前。看着这个勾结日特、妄图置自己于死地的流氓头目,胸腔中怒火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胳膊发飘,胃里翻江倒海——他骨子里天生怯懦,最怕见血。
但他更清楚,今日放过此人,明日死的便是这六十名弟兄。
“你不该断我的生路。”
程东风咬碎牙关,闭紧双眼,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张啸山眉心绽开血花,当场毙命。
程东风缓缓睁眼,手臂依旧狂抖,冷汗浸透棉袍。但他没有后退,眼底多了一抹乱世逼出来的狠厉。
“打扫战场,销毁痕迹,立刻出发!”
程守达、程大龙迅速带人清理现场,尸体与枪械被迅速掩埋。
无人察觉,战场最边缘的芦苇深处,两名装死的青帮小混混,趁着混乱匍匐逃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荒草中。这两条漏网之鱼,程东风一行全然未觉。
晨雾散尽,阳光洒向芦苇滩,方才的惨烈仿佛从未发生。
程东风将颤抖的手揣进棉袍,摸了摸贴身的三把手枪,回头望了一眼整肃完毕的六十名弟兄,转头朝着上海的方向,迈步前行。
他依旧胆小,依旧怕死。
但他已经懂得,在这乱世里,想要护住身边人,就算手抖到失控,该开枪时,也绝不能手软。
五支小队保持间距,悄然向沪城进发。他们不知道,暗处逃走的尾巴,正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仇恨,提前奔向上海,为他们埋下了更深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