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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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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1937:第57章 子夜陷围方寸乱 初临死战见真章

民国二十五年一月二十日,子夜。 杭州城郊,运河滩。 今夜无月,浓云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死死捂住了天幕。寒风卷着河滩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怪响,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四周荒草没膝,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废弃仓库孤零零地立在荒滩中央,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程东风伏在半截断墙后面,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却出了一身冷汗,后背湿漉漉的,黏在衣服上,极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贴身的防弹衣压得胸口发闷。那是用多层丝绸、羊毛毡和薄钢片缝制的土装备,沉甸甸的,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心理支柱。腰间左右两侧,两把德制十连发驳壳枪沉甸甸地坠着,枪柄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左胸口内袋里,那颗日式手雷的保险销只拉开了一半,冰冷的金属棱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皮肤,提醒着他这是一场生死赌局。 装备很足,计划很周密。 可程东风心底那股本能的怯意,却像这夜里的寒气一样,怎么也驱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说到底,他只是个从歙县出来的药厂老板,是个读书人。即便穿越而来,拥有了未来的见识,组织了队伍,囤积了军火,可他骨子里从未真正杀过人。没有见过血,没有闻过硝烟混着血腥味的恶臭,更没有感受过子弹贴着头皮飞过的死亡恐惧。 今晚跟着他出来的,是从歙县一路同行的整整十二人: 詹家四兄弟、程守达、程狗娃、程善财,再加鲍、汪、舒、程四族各一名亲信。个个都是心腹,人人身上都穿着他亲手督制的简易防弹背心。 原本的计划在脑子里演了几十遍,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 用“高官小妾偷布防图”的假消息,把苟全石和两个日谍引到这荒仓里。十二人利用地形形成合围,短促突击,一网打尽,不留痕迹,全身而退。 “东风哥,来了,五个。” 趴在最前面的程狗娃忽然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他像只灵巧的狸猫,缩回程东风身边,小鼻子轻轻一抽,带着股土腥味和汗味,“味儿不对,除了苟全石那个酸秀才,旁边两个步子落地太稳,是练家子,还有两个跟班,一共五个。” 程东风心脏猛地一提,攥紧了驳壳枪的枪柄,指节泛白。 五道黑影在夜色中慢慢靠近,为首的身形微胖,即便在夜里也穿着长衫,走路时还带着一股酸文人的装模作样——正是西泠画社的苟全石。旁边两人步态僵硬、眼神阴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显然是藏着家伙。后面跟着两个本地打扮的便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五人在仓库外停顿了片刻,借着月色(虽然微弱)观察四周,并未发现异常。苟全石似乎还在低声抱怨着什么,随后几人弯腰钻进了仓库。 “动手。” 程东风压着嗓子下令,声音干涩发紧,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是!” 詹家四兄弟率先从掩体后冲出,动作迅捷,呈扇形包抄向仓库门口。程守达带着剩下的人封住后路,十二人按照预定位置扑上,动作整齐划一,眼看就要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只要冲进去,短兵相接,以多打少,十拿九稳。 程东风刚要起身跟进,脑子里还在计算着进去后先控制哪个出口。 就在这一瞬间—— 黑暗里,原本死寂的芦苇荡、土坡后、枯树旁,突然炸起一片刺眼的枪口火舌! “砰——砰——砰——” 枪声不是从仓里传来,而是从四周的黑暗中同时炸响! 那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至少十几条枪同时开火的齐射!火舌在黑夜里连成一片火网,子弹带着尖啸声,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横扫过来。 预设、步骤、战术、顺序……一瞬间全碎了。 程东风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当场一片空白。 这不是伏击,是反伏击! “散开!找掩护——” 程守达经验老到,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嘶吼出声,整个人扑向旁边的一堆废弃木料后。 可程东风却僵在原地,张口结舌,原本在脑海中演练千百遍的指令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慌了。 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有未来的眼光,能造药,能组织人手,能画防弹衣的图纸。可他从来没真正打过仗!没被人反包围过!没在咫尺之间闻过那股刺鼻的硝烟味! 一遇突发反转,所有冷静全崩。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上的声音。 “呃……” 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程东风猛地转头,只见跟在他身侧的鲍家亲信整个人猛地一震,肩头炸开一团血雾,身体向后踉跄半步,重重摔在地上。 所有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那是人中弹了?要死了? “我没事!防弹衣扛住了!” 那亲信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哆哆嗦嗦地摸向肩头,那里虽然血肉模糊(是皮肤擦伤和淤血),但并没有贯穿伤。多层丝绸和钢片硬生生把那颗致命的子弹挡在了外面,只是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半边身子发麻,骨头像裂开一样疼。 “防弹衣!顶住!都卧倒!” 程守达嘶吼着,手中的驳壳枪盲目地朝火光闪烁的方向还击。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汪家手下腰侧中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翻滚出去;舒家手下胳膊中弹,手中的枪飞了出去。两人痛得满头大汗,却都奇迹般地没有当场战死。那件土法炮制的防弹衣,在这一刻成了真正的保命符。 可局势已经绝望到了底。 里面,苟全石和日谍五人听到枪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立刻从仓库里冲出,借着仓库的墙体作为掩体,朝外疯狂射击。他们的枪法极准,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外面,十多名日军接应组呈扇形从四周压近,火力层层收紧,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程东风等人的掩体上,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程东风十二人,被里外夹击,反困在仓外的一片空地上,进退不得。 “顶住!都靠过来!别散开!” 詹大拼死架起火力,利用驳壳枪的连发优势暂时压制正面,他的枪法是这群人里最好的。 可程东风依旧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连驳壳枪的保险都忘了开。他看着身边弟兄各自为战、苦苦支撑,听着子弹从耳边尖啸掠过,打在断墙上溅起的碎石崩在脸上,生疼。 恐惧、慌乱、无力、愧疚……一齐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是他设计了防弹衣,是他布了局,是他放了***,自以为算无遗策,能引蛇出洞。 可真到枪林弹雨、生死一线,他才明白—— 没有实战经验的人,再周密的计划,都是纸糊的老虎。 敌人越逼越近,皮靴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在黑暗里清晰可闻。 十几名日军接应组战术娴熟,交替掩护,三点式点射,配合默契。包围圈一点点缩紧,像绞索一样勒住了他们的脖子。 程东风看着身边的人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听着耳边不断炸响的枪声,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他所有想象与演练。 他是带头的。 是团长。 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可现在,他慌得说不出一句完整命令,甚至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被恐惧吞噬。 十二人靠着防弹衣的奇迹,暂时没有出现致命的死伤。 但四面都是敌人,子弹横飞,退路已断,支援全无。 黑暗中,一声低沉短促的口令声响起,虽然听不懂具体意思,但那语气中的冷酷和必杀之意却穿透了枪声,直刺人心。 程东风握着枪,手不停地抖。 眼前这一幕,是死局。 他布下的局,成了别人的瓮中捉鳖。 而这,只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 成长的第一堂课,就是用鲜血和恐惧浇灌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