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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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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1937:第50章 暗渡新安辞故土 铁甲轻身赴险途

民国二十五年,一月十八日。 距丙子年春节,尚余七日。 本该是家家户户备年货、扫尘迎新、骨肉团圆的日子,可北方战事阴云一日重过一日,风声鹤唳,山雨欲来。歙县虽暂得安稳,可程东风心中的危机感早已压过一切,他再也等不到新年团聚,决意提前秘密启程,远赴上海。 这一去,注定要错过与家中两位双胞胎弟弟的新年相聚,错过堂上双亲的守岁灯火,错过阖家团圆的最后一点温情。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别离,而是奔赴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未来的新生。 出发前夜,整座保安团驻地灯火内敛,戒备森严。 程东风没有将远行之事声张,只带着最心腹的人手,在军械库房内,做着最后的保命准备。 他结合后世知识与古法棉甲工艺,亲自设计了一套简易山寨防弹背心。以多层厚丝绸为底,叠压亚麻、粗棉布、压实羊毛毡,层层缝合,再于前胸后背镶嵌薄钢片,外覆鞣制软牛皮固定,既耐磨,又抗冲击。 成品之后,他亲自做了试射—— 普通手枪弹,五至十米无法穿透; 老式步枪弹,二十米内难以击穿。 虽算不上万无一失,可在这乱世械斗、近距离突袭之中,足以保命。有,便强过没有。重量适中,不碍奔跑、不碍拼刺、不碍战术动作。 他一口气下令赶制十二套,每套成本仅十个银元,廉价却实用。 十二件漆黑背心摆在案上,像十二道沉默的性命保障。 一切准备妥当,天未亮,随行十二人已在角门内静静集结,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队伍之中,身份各有来头,皆是能独当一面的死士与眼线: 詹家四兄弟,身手利落,水路皆通,对詹婉琴与程东风忠心不二; 程、鲍、汪、舒四大家族各派一人,作为沿途联络、打点关节的眼线; 程家三叔程守达,由程家老祖亲自安排,老成持重,护持主家; 远支山民猎狐出身——程狗娃,年仅九岁,一身假小子打扮,貌不惊人,却身负异禀。一双眼睛一只略泛红光,能辨足迹、断人影、分男女、判高矮胖瘦,嗅觉远超常人,更有野兽般的第六感,甚至能与鸟兽互通气息,一眼便能短暂催眠常人。 程家善字辈老师爷——程善财,论辈分是程东风的爷爷辈,人称十二爷。此人长得猥琐市侩,戴着一副旧师爷眼镜,小眼睛滴溜溜转,精于算计、爱财如命,却账目清明、心思缜密,是天生的财务与管账鬼才。 十二人,各怀绝技,各司其职,沉默如铁。 就在队伍即将动身之际,门外卫士悄声送来一封火漆信封,外加一枚贴身缝制的平安符。 信笺素雅,墨香清雅,一看便知出自詹婉琴之手。 程东风展信细读,通篇文言,字字珠玑,情真意切,不见小儿女痴缠,尽是高门闺秀的格局、深情与远见: 婉琴端肃拜上东风夫君亲鉴: 闻君决意腊月之前远赴沪上,不复待新年团圆,妾心既敬且忧,彻夜未眠。 时局日危,烽烟将起,君以一身担一县之重,以寸心护万民之安,不恋家室,不贪团圆,大丈夫之志,天地可鉴。 妾身居齐云,不能执枪随征,唯有焚香祷祝,日夜祈君平安。 今手绣平安符一枚,贴身携之,权当妾在君侧。 上海十里洋场,列强环伺,龙蛇混杂,步步皆是危途。 愿君此行: 静如渊岳,动如疾风; 谋定后动,慎以全身。 勿争一时之气,勿逞一夫之勇,身系歙县存亡,系宗族安危,系妾一生期盼,万望自重。 家中双亲,妾已使人时时问安; 四族联络,妾已妥为布置; 后方粮草、军心、民心,妾以程门新妇之责,一力稳守,绝不使君有半分后顾之忧。 待君铁甲归乡,妾扫榻相迎,共饮团圆酒,同守太平年。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妻婉琴谨书 读完此信,程东风掌心微热,将那枚带着淡淡香气的平安符,贴身收入怀中。 这个未曾谋面的妻子,永远这般通透、明理、沉稳、有力量。 他略一沉吟,取过一支早已备好的紫金钗,又拿出一只自己亲手折叠的千纸鹤,一并交给来人,嘱他带回齐云山,亲手交予婉琴。 此外,他又口授几句,取自《尘缘》中最应景的一段,托信使一并转达: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薄 独留一盏灯火,等我归程 无言,却胜千言。 诸事已毕,程东风将信折好,收入内袋,不再多言,只沉声道: “出发。” 十二人身穿简易防弹背心,外罩寻常布衣,扮作商队伙计与护院,悄无声息消失在晨雾之中。 无人送行,无人知晓,连歙县城的百姓,都不知他们的团长,已在春节前夕,踏入一场前途未卜的远行。 一路行至渔梁坝渡口,鲍家安排的货船早已等候。 时值年关,江上返乡客流如织,挑担的、背包的、扶老携幼的乡民络绎不绝,码头上人声嘈杂,年味虽淡,却满是归心似箭的烟火气。船家吆喝、货郎叫卖、孩童嬉闹、乡民闲谈,交织成乱世里难得的温暖。 程东风一行混在人流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依次登船。 船开缆解,顺新安江而下。 两岸青山如黛,薄雾缭绕,白墙黑瓦的徽州村落点缀其间,炊烟袅袅。江面船只往来不绝,多是返乡过年的客船,欢声笑语不断,与程东风一行的沉默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风掠过江面,带着冬日的清寒,也带着年关将至的暖意。 船上的乡民谈论着收成,念叨着家中妻儿,盘算着新年的吃食,人人脸上都带着对团圆的期盼。 程东风立在船头,望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别人都是回家过年,他是离家赴险。 别人守着安稳,他要去闯一条生路。 他错过春节,错过兄弟,错过爹娘,错过眼前这片刻的团圆。 可他不能回头,也不必回头。 北方的阴云越来越近,乱世的脚步越来越急。 他若不趁此刻去上海抢军械、抢装备、抢生机,等到战火烧到皖南,眼前这一幕幕团圆烟火,都会变成流离失所的惨状。 他这一去,不为赴死,只为求生; 不为避世,只为开新局、迎新生。 船行渐远,歙县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青山之后。 程东风握紧了怀中的平安符,眼神冷冽而坚定。 上海,我程东风来了。 不为荣华,不为霸业,只为护我家人,守我故土,存我华夏一线生机。 江面风急,浪涛无声。 一条通往龙潭虎穴,却也通往新生的征途,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