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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大宋:靖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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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大宋:靖安风云:第六十四章生死三日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一,太原。 天刚蒙蒙亮,城中炊烟稀落——柴薪将尽,许多人家已数日不见烟火。赵旭站在西门残破的街垒后,望着城外金军大营。晨雾中,金军营寨寂静得反常,没有往日的操练声,没有炊烟升起,连巡骑都少了许多。 “不对劲。”赵旭低语。 马扩拄着长矛走来,这位老将左腿在昨日的巷战中又添新伤,走路一瘸一拐:“指挥使,探子回报,金军昨夜宰杀战马千匹,营中飘出肉香。” “杀马?”赵旭眉头紧锁。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完颜宗望舍得杀马,说明金军粮草也出了问题。 “看来围城这些日子,金军的日子也不好过。”马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能再撑几日……” “茂德帝姬的粮船,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赵旭计算着时间,“问题是,完颜宗望会不会给咱们这两天时间。” 答案在辰时揭晓。 金军营门大开,但出来的不是攻城的步兵,而是数十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由民夫缓缓推至城下三百步处停下。 “那是什么?”城头守军疑惑。 赵旭举起残破的望远镜,看到油布掀开,车上赫然是——尸体。金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堆叠,有些已经开始腐烂。 “完颜宗望要干什么?”马扩不解。 很快他们明白了。金军阵中走出一个文官打扮的汉人,手持铁皮喇叭高喊:“城上宋军听着!我家元帅有令: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三日内必破城!届时,这些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刚落,金军弓弩手上前,将火箭射向尸车。干柴遇火即燃,尸体在火焰中发出噼啪声响,焦臭味顺风飘上城头。 “呕——”有年轻士兵忍不住吐了。 这是心理战。完颜宗望要用恐惧瓦解守军的意志。 赵旭冷笑,夺过身边士兵的弓,搭箭拉弦。他的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但弓弦依然稳稳拉开。 “嗖——” 一箭破空,正中那喊话文官的咽喉!文官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地。 “告诉完颜宗望!”赵旭声音嘶哑却传遍城头,“我大宋将士,可杀不可辱!想要太原,用命来换!” 城头爆发出怒吼:“杀!杀!杀!” 金军阵中一阵骚动,缓缓退去。 但赵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完颜宗望这一手,说明他已经不耐烦了,接下来必是雷霆一击。 “马扩,咱们还有多少震天雷?” “不到五十枚。” “集中到西门。”赵旭下令,“完颜宗望的主攻方向必是西门缺口。另外,让百姓把家中所有铁锅、铁器都交上来,熔了做箭头。” “可百姓……” “告诉他们,战后十倍偿还。”赵旭转身走向城内,“我去说。” 当日下午,赵旭召集城中尚有行动能力的百姓。城隍庙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三四千人,大多是妇孺老弱,个个面黄肌瘦。 “乡亲们。”赵旭站在台阶上,没有穿甲,一身染血的布衣,“太原已到绝境。金军在城外堆尸焚毁,想要吓垮咱们。咱们能垮吗?” 沉默。 “我赵旭从宣和六年来到北疆,见过金军屠城。”赵旭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雁门关破时,关内八千百姓,活下来的不足三百。女子被掳,男子为奴,老弱填沟。这就是投降的下场。”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太原若破,在座的各位,能活几人?”赵旭环视众人,“我赵旭今日立誓:城破之日,我必自焚于北门,绝不为俘。但在这之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守下去。” 他顿了顿:“现在,我需要大家的帮助。城中箭尽,需要铁器熔铸箭头。请各位将家中铁锅、铁铲、铁犁,凡是能熔的,都拿出来。战后,官府十倍偿还。” 沉默片刻,一个老妪颤巍巍站起:“赵将军,老身家的铁锅,你拿去。”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响应: “我家的犁头!” “我陪嫁的铜镜……” “孩子他爹留下的铁剑……” 短短一个时辰,城隍庙前堆起小山般的铁器。赵旭深深一躬:“赵旭代北疆将士,谢过各位!” 当夜,太原城内所有铁匠铺炉火通明。五十余名铁匠带着学徒,连夜熔铁铸箭。没有模具,就用泥范;没有精铁,就掺入铜锡。粗糙的箭头在火光中诞生,虽然简陋,但能杀人。 三月二十二,第二日。 城中彻底断粮。 守军开始煮皮革、挖草根。赵旭下令宰杀最后十匹战马——那是传令和侦察用的,但人比马重要。 马肉分给伤兵和百姓,赵旭自己只喝了一碗马骨熬的汤。汤里飘着几片野菜,腥膻难咽,但他喝得一滴不剩。 “指挥使,金军动了。”瞭望哨急报。 赵旭登上城楼。只见金军六座土山同时动作,投石机开始轰击,但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内! 巨石越过城墙,砸入民居。惨叫声四起,烟尘弥漫。 “完颜宗望要毁城!”马扩惊呼。 这是最毒的一招。轰击城内,制造恐慌,逼守军出城决战,或者百姓暴动开城。 “组织百姓躲入地窖、城墙根!”赵旭急令,“弓弩手上城,压制土山!” 但箭矢不足,压制效果有限。一块巨石砸中城隍庙,这座太原城的精神象征轰然倒塌。又一块砸中粮仓——虽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城内乱成一团。百姓哭喊着奔逃,守军勉强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南门方向忽然传来喧哗! “百姓要开城!”亲兵急报,“他们说守不住了,要出去投降!” 赵旭拔刀冲向南门。只见数百百姓聚集在城门处,与守军对峙。为首的是个中年书生,正在慷慨陈词:“守不住了!再守下去,全城都要死!开城投降,或许还有生路!” “开城!开城!”部分百姓附和。 守军犹豫,刀枪低垂。他们也饿,也怕,也看不到希望。 “谁敢开城!”赵旭一声暴喝,人群一静。 他走到那书生面前,刀尖指向对方咽喉:“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脸色煞白,强撑道:“在、在下刘文举,太原府学生员。赵将军,大势已去,何必拉着全城百姓殉葬?” “殉葬?”赵旭冷笑,“刘文举,你读圣贤书,可知“忠义”二字怎么写?可知“气节”二字怎么写?” “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屁!”赵旭怒喝,“金军是什么?是蛮夷!是屠夫!你向他们投降,以为他们会把你当人看?雁门关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转身面向百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我赵旭今年二十四岁,还没娶妻,没生子,我也想活。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他指着北方:“咱们身后是什么?是中原,是汴京,是千万大宋百姓!太原若破,金军铁骑可长驱直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咱们这些人了!今日咱们在这里守城,守的不是太原,是大宋的江山,是子孙后代的太平!” 人群中,一个孩童忽然哭喊:“爹……爹昨天被石头砸死了……” 赵旭心中一痛,蹲下身,抹去孩子的眼泪:“孩子,你爹是英雄。他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这座城,死了。咱们要让他的死,值得。” 他站起身,撕开左肩的绷带,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这道伤,是金军弯刀劈的。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战。” 他环视众人:“现在,愿意跟我死守的,留下。想走的,我不拦着——但出城之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忽然,那书生刘文举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赵将军……我、我错了!我是怕啊……怕死啊……” “怕死是人之常情。”赵旭扶起他,“但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比如当亡国奴,比如子孙后代被人当猪狗。” 他转向守军:“开南门,放想走的人出去。但出城之后,不得再回。” 南门缓缓开启。数百百姓面面相觑,最终,只有几十人低着头走出城门,消失在荒野中。大多数人留了下来。 “关城门。”赵旭下令,“从现在起,太原只有战死的人,没有逃走的人。” 当夜,赵旭收到两个消息。 一个是坏消息:金军探马发现了黄河上的运粮船队,完颜宗望已派五千骑兵南下拦截。 另一个是好消息:马扩昨日派出的信使,成功突破金军封锁,与张俊的部队取得联系。张俊正率八千精骑星夜赶来,最迟明晚可到。 但问题是,粮船队能撑到张俊赶到吗? “指挥使,我去接应粮船!”马扩请命。 “你的腿……” “死不了!”马扩咬牙,“粮草是太原的命脉,绝不能有失!” 赵旭沉吟片刻:“我给你五百骑兵,全部配双马。记住,不要硬拼,骚扰牵制即可。只要拖到张俊赶到,就是胜利。” “末将领命!” 子时,马扩率五百骑悄然出城,绕道南下。 赵旭站在城头,望着南方夜空。这一夜,他无眠。 三月二十三,第三日。 太原城已到极限。守军饿得眼冒金星,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伤兵营里,因缺医少药,每日都有数十人死去。 但金军的攻势也减弱了。完颜宗望显然在等待南下拦截粮船的部队消息,同时也在积蓄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午时,南方传来隐约的厮杀声。 赵旭冲上南城楼,举起望远镜。二十里外,烟尘滚滚,隐约可见骑兵交战。 “是马扩!”亲兵惊呼。 但形势不妙。马扩的五百骑被金军三千骑兵包围,正在苦战。更远处,黄河方向也有烟尘——那是粮船队的位置。 “指挥使,要不要出城接应?”有将领问。 赵旭咬牙。城中能战的骑兵不足两百,出城就是送死。 就在此时,西方忽然杀声震天! 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战场,旗号赫然是“张”! “张俊来了!”城头爆发出欢呼。 张俊的八千生力军加入战团,战局瞬间逆转。金军拦截部队被冲得七零八落,溃散而去。 望远镜中,赵旭看到粮船队继续北上,马扩与张俊合兵一处,向太原疾驰而来。 但完颜宗望不会让他们顺利进城。 金军大营号角连天,四万步骑倾巢而出,要在张俊入城前将其歼灭! “开城门!”赵旭决断,“全军出击,接应张俊!” 这是赌博。城中守军只剩一万余,且饥饿疲惫。但若让张俊的八千精骑被歼,太原最后的希望就没了。 “杀——!” 太原城门大开,守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他们饿,他们累,但他们还有血性。 两军在太原城南五里处碰撞。 这是靖康二年北疆最惨烈的一战。宋军以哀兵之姿,爆发出惊人战力。饿了三天的守军,抡起刀枪时却力大无穷——那是求生本能的力量。 赵旭一马当先,直冲金军中军。他的目标明确:完颜宗望。 擒贼先擒王。 完颜宗望也看到了赵旭。这位金军统帅眼中闪过厉色,亲自率亲卫迎上。 两军在乱军中相遇。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赵旭与完颜宗望战在一处,周围亲兵也在厮杀。 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五十回合,赵旭左肩伤口崩裂,动作一滞。完颜宗望抓住机会,一刀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完颜宗望右臂! 是张俊!他率骑兵突破重围,一箭救主! 完颜宗望闷哼一声,刀势偏斜,只在赵旭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保护元帅!”金军亲兵拼死护主,将完颜宗望抢回阵中。 金军见主帅受伤,士气大挫。张俊的八千骑兵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 “撤!”完颜宗望咬牙下令。 金军如潮水般退去。这一战,金军损失过万,宋军伤亡六千,但粮船队安全抵达太原。 夕阳西下,黄河之上,五十艘粮船缓缓靠岸。 船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跃下——是李静姝!她亲自押运第一批粮草。 “赵指挥使!”李静姝快步走来,看到赵旭浑身是血,眼眶一红,“末将来迟了……” “不迟。”赵旭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沫,“正是时候。” 他望向粮船,船工正在卸货。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一箱箱药材……这是太原的生机,是大宋的希望。 “茂德帝姬以个人信誉,向汴京十六家大粮商借粮十万石。”李静姝低声道,“首批三万石在此,余下七万石十日内陆续运到。” 赵旭深深一躬:“请转告帝姬殿下:北疆将士,永感大恩。” 当夜,太原城内炊烟再起。 虽然只是稀粥,但足以活命。伤兵得到医治,守军得到补给,百姓得到赈济。 城头,赵旭与张俊、马扩、李静姝并立,望着北方金军营寨。 “完颜宗望受伤,金军士气已衰。”张俊道,“短期内无力再攻。” “但他们会退吗?”马扩问。 “不会。”赵旭摇头,“完颜宗望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必会报复。不过——” 他望向星空:“咱们赢得了时间。有了这批粮草,太原至少能再守一月。一个月,足够朝廷调集援军,足够咱们整顿防务。” “指挥使接下来有何打算?”李静姝问。 “三件事。”赵旭竖起手指,“第一,加固城防,修补缺口;第二,整编军队,补充兵员;第三——” 他顿了顿:“反攻。” “反攻?”三人皆惊。 “对。”赵旭眼中闪过锐光,“守不能永远守下去。等援军一到,咱们要主动出击,把金军赶回雁门关外。” 远处,金军营寨篝火点点,如受伤野兽的眼睛。 而太原城头,火把通明,照亮了守军坚毅的面庞。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三,太原绝境逢生。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而赵旭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将是血与火的考验。 但他已做好准备。 为了这座城,为了这个国。 生死三日已过,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