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下山:第六十二章 远渡重洋
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龙辰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加州标志性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湿和淡淡的航空燃油味。
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是出发前陆青瓷特意请裁缝赶制的。头发修剪整齐,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精英,收敛了武者的锐气。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特制手表,表盘背面有个隐蔽按钮,按下去能发出求救信号,同时启动GPS定位。
“龙先生,我们到了。”坐在旁边的陈实收起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太阳穴。他作为国安部特别顾问,这次以“商务部高级参赞”的身份陪同龙辰访美,既是协调,也是保护。
“嗯。”龙辰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随身包。包里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一本英文版的《基因编辑伦理与法规》,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毒蝎的解毒剂样本,以及从凯瑟琳血液中提取的微量“X物质”样本。这些东西用特殊容器密封,能躲过机场安检。
两人随着人流走下飞机,通过海关。海关官员是个金发女警,看了看龙辰的护照,又看看电脑屏幕,用英语问:“龙先生,您此行的目的是?”
“商务洽谈。”龙辰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与“基因前沿”公司商讨技术合作。”
“停留多久?”
“三天。”
女警点点头,在护照上盖章:“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出关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亚裔男人迎上来,胸前挂着“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的证件。
“龙先生,陈参赞,欢迎。我是总领馆商务处的一秘,姓王,负责接待二位。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
“麻烦王秘书了。”陈实与他握手。
三人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林肯轿车已在等候。上车后,王秘书递给龙辰一个文件夹。
“龙先生,这是“基因前沿”公司的详细资料,以及CEO约翰·哈里森的履历。他明天上午十点在硅谷总部与您会面。今晚,总领馆为二位准备了接风宴,旧金山湾区几位华人企业家和科学家会出席,可以提前了解些情况。”
龙辰翻开文件夹。约翰·哈里森,五十二岁,斯坦福大学生物工程学博士,前FDA高级顾问,二十年前创立“基因前沿”,专注于基因治疗和罕见病药物研发。公司市值约八十亿美元,是“永生基因”在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三年前,哈里森曾公开批评K博士的研究“违反伦理,践踏科学”,两人自此结怨。
“哈里森可信吗?”龙辰问。
“在商言商,利益优先。”王秘书说,“他反对K博士,更多是商业竞争,而非道德立场。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利用这点,促成合作。但要注意,哈里森很精明,不会做亏本买卖。”
“我明白。”
车子驶入市区,在纳帕谷的一处庄园酒店停下。这里远离闹市,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总领馆包下了一栋独立别墅,有专用厨师和管家。
“二位先休息,晚上七点,宴会开始。我会准时来接。”王秘书告辞离开。
龙辰和陈实入住别墅。房间很大,欧式装修,窗外是葡萄园,远处是连绵的山丘。龙辰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看着异国的风景,心中却想着远在魔都的苏清影。
这时,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龙辰,是我。”苏清影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你到了吗?”
“刚到,在酒店。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陆教授在鉴定航海笔记,初步判断是真的,但有些地方做了修改。比如,笔记上标注的登岛点,实际是个悬崖,根本没法上岸。而且,笔记里提到的“灵兽”,陈老先生解释说是海鸟,但陆教授说,那种描述更像……大型猛禽。”
“修改过的真迹,比完全伪造更危险。”龙辰沉声道,“说明对方对那个岛很了解,故意误导我们。清影,那个陈老先生,还来过吗?”
“昨天来过一次,问我笔记看得怎么样,还暗示他认识一个老船长,可以带我们去。我推说还没决定,打发走了。但我觉得,他有点急了。”
“他在催我们出发。”龙辰说,“看来,K博士在东海布好了陷阱,就等我们往里跳。告诉陆教授,继续研究,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让你哥加强安保,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
“嗯,我知道。你……在美国小心,早点回来。”
“三天,一定回来。”
挂了电话,龙辰沉思片刻,对陈实说:“陈顾问,帮我查个人。旧金山湾区,华人圈,姓陈,六十多岁,可能做过渔民或海员,有个儿子在海洋局工作——当然是假的。看看能不能找到。”
“你怀疑那个陈老先生在美国?”
“有可能。K博士既然要设局,肯定会用可靠的人。陈老先生如果是他的人,可能在美国有据点,或者,本身就是美籍华人。查查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好,我让总领馆帮忙查。”
晚上七点,宴会。
宴会设在酒店的主宴会厅,来了三十多人,大多是旧金山湾区的华人精英:企业家、科学家、律师、侨领。龙辰作为主角,被王秘书引荐给众人。
“这位是龙辰先生,天雄集团总裁,中国中医药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这次来美,是与“基因前沿”洽谈合作。”
众人纷纷握手寒暄。龙辰表现得不卑不亢,谈吐得体,很快赢得了好感。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学者走过来,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龙先生,久仰。我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院的教授,姓林,主攻神经科学。听说您的研究中心在挖掘古代医方,治疗基因毒素,我很感兴趣。不知可否合作?”
“林教授客气,能与您合作是我们的荣幸。”龙辰与他碰杯,“我们最近在研一种解毒剂,对混合神经毒素有效,但机理还不完全清楚。或许可以请林教授指导。”
“哦?可否看看样本?”
“当然,明天我让人送一份到您实验室。”
两人正聊着,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深红色晚礼服的金发女人走进来,约莫四十岁,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但眼神凌厉。她径直走向龙辰,周围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龙辰先生?”女人伸出手,英语带着轻微的东欧口音,“我是伊琳娜·沃洛诺娃,“基因前沿”首席运营官。哈里森先生让我来,与您提前接触。”
“沃洛诺娃女士,幸会。”龙辰与她握手。她的手很凉,力道不小,显然练过。
“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
两人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夜色已深,湾区灯火璀璨,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隐约可见。
“龙先生,开门见山吧。”伊琳娜点了支细长的香烟,“哈里森先生愿意与您合作,共同对抗K博士。但我们需要看到诚意。”
“什么诚意?”
“两件事。”伊琳娜吐出一口烟,“第一,共享您从K博士实验室获取的所有研究资料,特别是关于基因编辑和毒素的研究。第二,提供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的血液样本,各200毫升。作为回报,“基因前沿”会向FDA举报K博士的非法实验,并提供技术支援,帮您在中国建立世界一流的基因实验室。”
龙辰笑了:“沃洛诺娃女士,您这不像合作,像打劫。K博士的资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纯阳纯阴的血液,更是无价之宝。您用几句空话就想换走,未免太没诚意。”
“那您想要什么?”
“第一,我要“基因前沿”关于基因毒素解毒剂的所有研究成果。第二,我要你们在美国司法部和FDA的关系,帮我们拿到K博士的犯罪证据。第三,我要见凯瑟琳。”
伊琳娜脸色微变:“前两条可以谈,但凯瑟琳……她现在是植物人,在K博士的私人疗养院,我们接触不到。”
“那就等你们接触到再说。”龙辰转身要走。
“等等!”伊琳娜叫住他,“龙先生,您可能不了解K博士在美国的势力。他在国会、FDA、司法部都有人,还有CIA的背景。单凭您,或者“基因前沿”,都扳不倒他。我们必须联手。”
“那就拿出真正的诚意。”龙辰回头,看着她,“明天见哈里森先生,我希望听到更实际的方案。晚安,沃洛诺娃女士。”
他离开露台,回到宴会厅。陈实迎上来,低声道:“怎么样?”
“他们急了。”龙辰说,“看来K博士给了他们很大压力,急需我们的资料和样本。这是我们的筹码,不能轻易给。陈顾问,帮我查查这个伊琳娜·沃洛诺娃的底细,特别是她和K博士有没有关联。”
“明白。”
宴会持续到十点。回到别墅,龙辰冲了个澡,坐在床上打坐调息。《乾坤造化诀》运转,内力在经脉中流转,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在美国这片异国他乡,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凌晨两点,陈实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龙辰,查到些东西。伊琳娜·沃洛诺娃,乌克兰裔,前苏联克格勃特工的女儿,九十年代移民美国。她曾在K博士的实验室工作过五年,后来不知为何跳槽到“基因前沿”。而且,她上个月在瑞士银行有个账户,收到一笔五百万美元的汇款,汇款方是K博士控制的空壳公司。”
“她是双面间谍?”龙辰睁眼。
“很可能。“基因前沿”和K博士明争暗斗,但暗地里可能有合作。伊琳娜可能就是中间人。龙辰,明天的会面,可能是陷阱。”
“意料之中。”龙辰冷笑,“哈里森想利用我们打击K博士,又不想得罪他太狠,所以派个双面间谍来试探。如果我们同意合作,伊琳娜会把情报传给K博士;如果我们拒绝,她也会报信。无论怎样,K博士都会知道我们的动向。”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龙辰说,“明天,我会给哈里森一份“资料”——修改过的,关键数据是假的。同时,提供一份血液样本——也是处理过的,活性降低,但检测不出问题。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伊琳娜把假资料传给K博士,K博士用假数据做实验,一定会出问题。到时候,他们内斗,我们得利。”
“高明!但血液样本……”
“我有准备。”龙辰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小瓶,里面是淡红色的液体,“出发前,陆教授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看起来和真血一样,但基因序列被轻微破坏,做不了研究。足够应付检测了。”
“那就好。”陈实松了口气,“但明天还是要小心。哈里森不是善茬,伊琳娜更是危险。要不要我安排人暗中保护?”
“不用,人多反而引人怀疑。我一个人去,你留在总领馆,保持联络。如果明天下午五点前我没消息,立刻通知国内,启动应急方案。”
“是!”
陈实离开后,龙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旧金山的夜灯火通明,这座太平洋东岸的都市,与魔都隔海相望,却同样暗流汹涌。
他想起了父母。二十年前,他们是否也曾踏上这片土地,与“烛龙”和K博士斗争?他们是否也曾像他一样,在异国的深夜里,思念着故乡和爱人?
父亲,母亲,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硅谷,“基因前沿”总部。
这是一栋极具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大楼,造型像双螺旋结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前广场上立着DNA双螺旋雕塑,喷泉水幕在音乐中变幻。
龙辰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大厅。前台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笑容甜美。
“早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龙辰,与哈里森先生有约。”
“请稍等。”女孩在电脑上查询,然后递过一张访客卡,“哈里森先生在十八楼会议室等您。请从左侧电梯上楼。”
“谢谢。”
电梯平稳上升。龙辰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外面。硅谷,世界科技中心,无数天才和野心家在这里追逐梦想,也滋生罪恶。K博士在这里起家,哈里森在这里壮大,而现在,他踏入了这个漩涡中心。
“叮”,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伊琳娜已在等候。她今天换了身深蓝色职业装,头发盘起,显得干练。
“龙先生,准时。请跟我来。”
她带着龙辰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会议室的落地窗正对着旧金山湾,视野开阔。长桌一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男子,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正在看平板电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龙先生,欢迎。我是约翰·哈里森。”
“哈里森先生,久仰。”龙辰与他握手,坐下。
伊琳娜关上门,坐在哈里森旁边。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人。
“龙先生,伊琳娜已经向我汇报了昨晚的交谈。”哈里森开门见山,“我理解您的顾虑,也认同合作需要诚意。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银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个U盘。
“这是K博士过去十年在美国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包括实验记录、受害者名单、FDA的警告信,以及他贿赂官员的银行流水。这些证据,足以让他在美国坐牢。作为诚意,我先给您一部分。等合作达成,剩下的也会交给您。”
龙辰拿起文件翻了翻。很详细,不像是伪造的。看来,哈里森确实想扳倒K博士。
“条件呢?”
“昨晚伊琳娜提的条件,不变。”哈里森说,“但我可以加码。除了技术支持,我还可以帮您拿到FDA的快速审批通道,让您的研究成果能进入美国市场。您知道,美国医药市场占全球一半,这个价值,不用我多说。”
“很诱人。”龙辰合上文件,“但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我想见凯瑟琳。她是K博士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大的破绽。如果能从她身上找到K博士违法的直接证据,胜算更大。”
哈里森和伊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瑟琳在K博士的私人疗养院,守卫森严,我们接触不到。”哈里森说,“而且,她现在是植物人,见了也没用。”
“植物人也有价值。”龙辰坚持,“她的血液、组织样本,能揭示K博士的实验细节。哈里森先生,如果您真有诚意,就想办法让我见她。见不到凯瑟琳,合作免谈。”
哈里森脸色沉下来。会议室里气氛凝固。
伊琳娜突然笑了:“龙先生,您这是在为难我们。不过……或许有个办法。三天后,凯瑟琳会被转移到纽约的一家康复中心,做新一轮治疗。转运途中,有机会下手。但风险很大,K博士一定会派重兵护送。”
“什么路线?什么时间?”
“晚上八点,从纳帕谷出发,走101号公路,预计十点到旧金山国际机场,乘专机飞纽约。护送车队有四辆车,至少十二个保镖,都有枪。”伊琳娜说,“如果您能在途中拦截,带走凯瑟琳,我们可以提供掩护和接应。但前提是,您必须先提供血液样本和部分资料,作为定金。”
“多少?”
“血液样本各100毫升,资料给三分之一。”
龙辰沉思。这是赌博。如果伊琳娜是双面间谍,这个情报可能是陷阱。但也是机会,如果能抓到凯瑟琳,得到她的样本,对研究解毒剂和对抗K博士都有巨大价值。
“可以。”他做出决定,“样本和资料,我现在就可以给。但我要全程参与行动,而且,凯瑟琳到手后,我要先带走,等安全了再交给你们。”
“成交。”哈里森露出笑容,“龙先生爽快。伊琳娜,去准备。”
伊琳娜起身离开。哈里森看着龙辰,意味深长地说:“龙先生,您和您父亲很像。二十年前,他也曾坐在这里,和我谈合作。可惜,他选错了路。”
龙辰瞳孔一缩:“您认识我父亲?”
“当然。龙战,“苍龙”,中国最顶级的特工,也是我最佩服的对手。”哈里森眼中闪过回忆,“当年,他想和我合作,扳倒K博士。但K博士势力太大,他失败了,还搭上了性命。龙先生,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谢谢提醒,但我有我自己的路。”
“好,有骨气。”哈里森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伊琳娜不可全信。她跟过K博士,也跟过我,但最终只忠于自己。这次行动,你要小心,她可能会出卖你。”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K博士倒了,对我最有利。而你,是唯一有可能扳倒他的人。”哈里森起身,走到窗前,“龙辰,这个世界很复杂,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但至少现在,我们的利益一致。好好合作,或许能创造历史。”
这时,伊琳娜回来了,拿着一个冷藏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样本和资料准备好了。龙先生,请。”
龙辰从随身包里拿出两个小瓶,放入冷藏箱。又拿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拷贝了部分资料——当然是修改过的。
“合作愉快。”哈里森与他握手,“三天后,晚上七点,纳帕谷疗养院外一公里的加油站见。伊琳娜会接应你。祝你好运。”
“谢谢。”
龙辰离开“基因前沿”大楼,坐上车,让司机开回酒店。路上,他给陈实打电话。
“陈顾问,三天后,晚上八点,凯瑟琳从纳帕谷疗养院转移去机场。哈里森提供情报,伊琳娜接应,我们中途拦截。我需要人手和装备。”
“太危险了!这明显是陷阱!伊琳娜不可信,哈里森也可能在利用你!”
“我知道,但这是接近凯瑟琳的唯一机会。”龙辰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陈顾问,请总领馆帮忙,准备一辆车,两把枪,还有急救包。另外,联系我们在美国的线人,查查纳帕谷疗养院的内部结构和守卫情况。”
“你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我派两个人跟你去。”
“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更方便。放心,我有分寸。按我说的准备,三天后行动。”
“……好吧,千万小心。”
挂了电话,龙辰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旧金山的阳光很灿烂,但照不进他心里的阴影。
哈里森的话在耳边回响:“伊琳娜不可全信。”
是啊,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在算计。哈里森想利用他扳倒K博士,K博士想除掉他,伊琳娜在两边下注。而他,要在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
三天后,纳帕谷。
是陷阱,还是机会?
去了才知道。
三天后,晚上七点,纳帕谷。
这里以葡萄酒庄闻名,夜晚的乡间公路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龙辰开着一辆租来的黑色福特探险者,停在疗养院外一公里的加油站。他换了身黑色战术服,脸上涂了油彩,看起来像个职业佣兵。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背包,里面有枪、弹夹、匕首、绳索、***、急救包。后座有个折叠担架,用来搬运凯瑟琳。
七点十分,一辆红色保时捷开进加油站,停在旁边。伊琳娜下车,她也换了身黑色紧身衣,腰上别着手枪。
“龙先生,很准时。”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计划有变。K博士加强了护卫,车队有六辆车,二十个人,都有重武器。硬抢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疗养院有个后门,平时锁着,但我有钥匙。”伊琳娜递过一把钥匙和一张地图,“从这里进去,直走五十米,左转,上二楼,第三个房间就是凯瑟琳的病房。守卫每半小时巡逻一次,你有十五分钟时间。拿到人后,从后门出来,我在这里接应。记住,不要惊动守卫,否则我们都得死。”
“你呢?”
“我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伊琳娜看了眼手表,“七点半,准时行动。现在是七点十五,你准备一下。”
她下车,回到自己车上。龙辰展开地图,快速记忆路线。疗养院不大,三层楼,呈U型结构。凯瑟琳的病房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后山。后门确实隐蔽,在一片灌木丛后面。
看起来,伊琳娜给了真情报。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七点二十五,龙辰背好背包,戴上夜视仪,悄悄下车,潜入夜色。加油站离疗养院有一公里,他沿着公路边的树林快速前进,十分钟后,来到疗养院后墙。
墙不高,三米左右。他助跑几步,脚在墙上一蹬,手扒住墙头,翻身而过,落地无声。后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处,被灌木丛遮掩。他用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入。
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堆着清洁工具。按照地图,直走五十米,左转,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视声。龙辰压低脚步,快速移动。
五十米,左转,上楼。二楼走廊亮着灯,但没人。他数着门牌:201,202,203……就是这间。
门锁着,但难不倒他。他从背包里拿出****,十秒后,锁开了。他轻轻推门,闪身进入。
房间里很暗,只有医疗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管子,连着呼吸机和监护仪。是凯瑟琳。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右臂空荡荡的——断臂还没接上假肢。
龙辰走到床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呼吸微弱,心跳缓慢,但还活着。他快速拔掉管子,只留呼吸机——这个不能拔,否则她会窒息。然后,用担架上的束缚带把她固定好,盖上毯子。
一切顺利,但太顺利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龙辰立刻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嘴里哼着歌。她走到床边,准备换药,突然发现管子被拔了,一愣。
“hatthe……”
话音未落,龙辰一记手刀劈在她颈后,护士软软倒下。他把她拖到床下,用胶带封住嘴,绑好。
但已经惊动了。走廊里传来喊声:“203房间有异常!快去看看!”
暴露了。
龙辰不再隐藏,背起凯瑟琳,冲出房间。走廊那头,两个持枪守卫正跑过来。他抬手就是两枪——装了***,枪声很轻。两个守卫中弹倒地。
“敌袭!敌袭!”警报响起,整个疗养院沸腾了。
龙辰背着凯瑟琳冲向楼梯。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十几个人。他转身跑向走廊另一端,那里有扇窗户,对着后山。砸碎玻璃,跳出去。
这里是二楼,不高,但背着人,落地不稳。他一个翻滚卸力,但凯瑟琳的呼吸机管子扯掉了,她开始窒息。
“该死!”龙辰把她放下,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氧气瓶,接上呼吸面罩。凯瑟琳的脸色稍微好转,但情况依然危急。
这时,疗养院里的人追出来了。探照灯亮起,照得四周如白昼。子弹呼啸而来,打在身边的泥土上。
“龙辰!这边!”伊琳娜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她的红色保时捷冲过来,一个漂移停下。
龙辰抱起凯瑟琳,冲上车。伊琳娜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去。
“甩掉他们!”龙辰给凯瑟琳重新接好呼吸机,检查伤势。还好,没有新伤。
“坐稳了!”伊琳娜把车开得飞快,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左冲右突。后面三辆车紧追不舍,枪声不断。
“这样不行,会被追上。”龙辰看着后视镜,“前面有个岔路,往左是山路,往右是公路。你往右,引开他们。我往左,带凯瑟琳走。”
“你一个人行吗?”
“行。按计划,到安全屋汇合。”
“好!”
前方出现岔路。伊琳娜猛打方向盘,车子右拐,冲上公路。追兵果然跟着她去了。龙辰抱起凯瑟琳,跳车,滚进路边的排水沟。车子继续向前冲,撞在树上,轰然爆炸。
追兵被爆炸吸引,全部追向右路。龙辰趁机背着凯瑟琳,钻进左边山路。
山路崎岖,但难不倒他。他运起轻功,在林间快速穿行。半小时后,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这是陈实提前准备的临时安全屋。
洞里有个简易医疗床和一些药品。龙辰把凯瑟琳放下,重新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很弱,但稳定。呼吸机还在工作,氧气瓶还剩一半。
暂时安全了。
他拿出卫星电话,打给陈实。
“陈顾问,人到手了,在安全屋。伊琳娜引开了追兵,但可能凶多吉少。你那边怎么样?”
“总领馆已经接到伊琳娜的求救信号,派人去接了。但K博士的人也在找她,很危险。”陈实说,“龙辰,哈里森刚给我打电话,说合作继续,但要求我们立刻把凯瑟琳交给他。他说,只有他的实验室能保住凯瑟琳的命。”
“不能交。”龙辰说,“凯瑟琳在我们手里,是筹码。交给哈里森,我们就没价值了。告诉哈里森,凯瑟琳很安全,等我们确认伊琳娜也安全,再谈交接。”
“可凯瑟琳的伤……”
“我能处理。”龙辰看着昏迷的凯瑟琳,“她体内有K博士的基因药物,还有我的纯阳内力残留,情况很复杂。但《乾坤造化诀》里记载了调理之法,我可以试试。另外,取她的血液和组织样本,立刻送回国内,让陆教授分析。”
“好,我安排专机,样本明天就能到魔都。但你一个人在山里,太危险了。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人多目标大。我在这里很安全,等风头过了再出去。你帮我盯着哈里森和K博士的动向,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保重。”
挂了电话,龙辰走到凯瑟琳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这个曾经疯狂、残忍的女孩,现在像破碎的娃娃,奄奄一息。他不知道该恨她,还是可怜她。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是他重要的筹码,也是研究K博士技术的关键。
不能让她死。
龙辰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凯瑟琳胸口,运起《乾坤造化诀》,将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梳理她紊乱的经脉,压制暴躁的基因药物。
凯瑟琳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呼吸渐渐平稳。
夜深了,山洞外传来狼嚎。
而在山的另一边,追捕还在继续。
这场游戏,还远未结束。
第二天清晨,纳帕谷山区。
阳光穿过树林,洒进山洞。龙辰睁开眼睛,结束调息。一夜运功,他的内力消耗大半,但凯瑟琳的情况稳定了。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均匀,心跳也强了些。
他检查了呼吸机和氧气瓶,还能支撑半天。陈实安排的接应中午才到,他必须坚持到那时。
拿出压缩饼干和水,简单吃了点。凯瑟琳还在昏迷,无法进食,只能用输液维持。他给她换了瓶营养液,调整了呼吸机参数。
上午九点,卫星电话响了,是陈实。
“龙辰,情况不妙。伊琳娜被救了,但重伤昏迷,正在医院抢救。哈里森很生气,说我们故意害她,要终止合作。而且,K博士那边放出风声,悬赏一千万美元要你的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旧金山黑白两道都在找你。”
“预料之中。”龙辰平静道,“哈里森本来就想卸磨杀驴,伊琳娜出事正好给他借口。至于K博士的悬赏,让他来。样本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专机已经起飞,下午就能到魔都。但总领馆这边压力很大,美国警方要我们交人,说我们非法拘禁和伤害美国公民。外交部的意思是,让你尽快带凯瑟琳回国,避免事态升级。”
“怎么回国?现在全美都在通缉我,机场、港口肯定被盯死了。”
“总领馆安排了一艘货轮,今晚从奥克兰港出发,经夏威夷,到日本,再转道回国。船是国企的,美国海关不会查太严。但你要想办法把凯瑟琳弄上船。”
“船期?”
“今晚十一点,奥克兰港7号码头,“远洋号”货轮,船长姓李,自己人。他会安排你们藏在集装箱里,有食物、水、药品,但条件艰苦,要忍七天。”
“明白。怎么联系李船长?”
“晚上十点,港口东侧的“老约翰咖啡馆”,拿一份《旧金山纪事报》,他会主动找你。暗号是:“今天天气不错”,你回:“适合出海”。记住,只认暗号,不认人。”
“好。”
“另外,哈里森可能已经猜到你会走海路,在港口布了人。你要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总领馆有第二套方案。”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龙辰看着还在昏迷的凯瑟琳。带着一个植物人穿越半个美国,躲过追捕,混上货轮……这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
但他没有选择。
必须回国。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才有胜算。
中午,陈实安排的接应到了,是两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他们是总领馆发展的线人,可靠。
“龙先生,车准备好了。我们把病人伪装成重伤的登山客,您是陪护的医生。这是证件和病历,能应付一般检查。但遇到警察临检,可能会穿帮。”
“足够了,走吧。”
两人把凯瑟琳抬上皮卡后座,盖上毯子。龙辰换上白大褂,戴上眼镜,坐进副驾驶。皮卡发动,驶出山区,上了公路。
一路上遇到两次警察临检,但都应付过去了。下午四点,到达奥克兰郊区的一个农场。这里是另一个安全屋,主人是华人老侨,早年受过总领馆恩惠,愿意帮忙。
“龙先生,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晚上九点出发去港口。我准备了晚饭,还有干净衣服。”老侨姓陈,六十多岁,很热情。
“谢谢陈伯。”
晚饭是简单的牛排和沙拉,但龙辰吃得很香。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吃饭了。凯瑟琳还在昏迷,只能用鼻饲管喂点流食。
饭后,龙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下的农场,心里计算着晚上的行动。
港口,货轮,追兵……每一步都不能错。
晚上八点,陈伯准备好车,是一辆救护车——伪装得更像。龙辰和凯瑟琳上车,由陈伯的儿子小陈开车,前往奥克兰港。
九点半,到达港口附近。这里灯火通明,货轮如林,起重机在夜空中挥舞。7号码头在港口最里面,相对僻静。
“龙先生,我只能送到这里。前面有警察设卡,救护车过不去。”小陈停车,“您沿着这条路直走,左转,看到“老约翰咖啡馆”就到了。祝您好运。”
“谢谢。”
龙辰背上背包,抱起凯瑟琳——她裹在毯子里,只露脸,看起来像重病患者。他快步走向咖啡馆,路上遇到几波巡逻的警察,但都顺利通过。
十点整,到达“老约翰咖啡馆”。这是个老旧的小店,灯光昏暗,客人不多。龙辰推门进去,在角落坐下,把凯瑟琳放在旁边椅子上,要了杯咖啡,摊开《旧金山纪事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船长制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吧台要了杯威士忌,然后走到龙辰对面坐下。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声音粗哑。
“适合出海。”龙辰回答。
男人点点头,压低声音:“***,“远洋号”大副。船在7号码头,蓝色集装箱,编号CBHU-1234567。一小时后开船,你现在跟我走。但有个问题,码头有哈里森的人,在查所有上船的人。你这个样子,过不去。”
“那怎么办?”
“走水路。”***说,“码头西侧有个下水道出口,直通海里。我准备了橡皮艇,你在那里上船。但这位小姐……”他看了眼凯瑟琳,“她不能沾水,否则伤口感染,必死无疑。”
“必须一起走。”
“那只能硬闯了。”***皱眉,“我想办法引开守卫,你趁机上船。但只有五分钟窗口,错过了,船就开了。”
“好,谢谢。”
“不用谢,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忙。”***起身,“半小时后,码头西侧,下水道口见。”
他离开后,龙辰快速喝完咖啡,抱起凯瑟琳,走出咖啡馆。码头西侧很偏僻,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他找到下水道口,那里果然有条橡皮艇,用绳子拴着。
等了二十分钟,***发来信号:三短一长的口哨声。
行动。
龙辰抱起凯瑟琳,跳上橡皮艇,解开绳子,用桨划向不远处的“远洋号”。货轮很大,像座小山,船舷离水面有十几米高。橡皮艇靠过去,船上放下绳梯。
“快上来!”***在上面喊。
龙辰把凯瑟琳绑在背上,爬绳梯。爬到一半,下面传来喊声和手电光。
“什么人?站住!”
被发现了。
龙辰加快速度,爬到甲板。***拉起绳梯,对下面喊:“海关检查!没事!”
“检查?我怎么没接到通知?把梯子放下来!”
“放你妈!”***骂了句,对驾驶室喊,“开船!”
货轮鸣笛,缓缓离港。下面的警察气得跳脚,但船已经动了,他们追不上。
“进船舱,躲起来。”***带着龙辰走进船舱,下到最底层的货舱。这里堆满集装箱,空气浑浊,但很隐蔽。
“这个集装箱是改装过的,有通风,有床,有食物和水。你们待在这里,别出来。七天后到日本,有人接应。”***打开一个蓝色集装箱的门,里面果然是个小房间,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谢谢李叔。”
“客气啥。对了,这姑娘的病,能撑到日本吗?”
“能,我有药。”
“那就好。我上去了,有事按这个铃。”***递给他一个手摇铃,“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这船上……也不干净。”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龙辰一眼,关上门,上锁。
集装箱里一片黑暗。龙辰打开应急灯,把凯瑟琳放在床上,检查她的情况。还好,呼吸平稳,伤口没有恶化。
他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终于,离开了美国。
但前面的路,还很长。
七天的航程,茫茫太平洋,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而魔都,还有更多挑战在等着他。
但至少,他拿到了凯瑟琳,拿到了样本,拿到了扳倒K博士的希望。
这就够了。
货轮驶出港口,进入深海。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着船舷。
而在遥远的东方,太阳即将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