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下山:第五十五章 祖宅夜探
江南,青龙巷。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老城区早已沉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叶家祖宅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环上的兽首在昏暗中狰狞如鬼。
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口。龙辰站在中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玄悲大师的佛门内力如甘泉般温养着他的经脉,暂时压制了毒素的躁动。清虚子和玄悲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道袍僧衣在夜风中微动。
“就是这里?”清虚子看着那扇门,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宅子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嗯,我父亲当年最后出现的地方。”龙辰从怀里掏出那把青铜钥匙,七星图案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叶文轩说,玉佩在祖宅密室,但密室坍塌了。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入口。”
玄悲双手合十,闭目感知片刻,睁眼道:“宅中确有古怪。地下三尺处,有空洞回响,不止一处。但气息驳杂,似有死气,也有生气。龙施主,令尊当年在此,恐怕不止是藏物那么简单。”
龙辰心头一紧。父亲当年被叶凌云软禁于此,最后重伤不治。这宅子里,埋葬着太多秘密,也埋葬着父亲的遗骸——至少,叶文轩是这么说的。
“进去看看便知。”清虚子上前一步,手掌按在门上。内力微吐,门闩应声而断。他轻轻一推,木门吱呀开启,露出门后荒芜的庭院。
三人走进院子。月光勉强照出满地的枯叶和杂草,假山倾颓,池塘干涸,一片死寂。只有那口枯井,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井口的石板还盖着,但周围有新翻动的痕迹。
“有人来过。”龙辰蹲下,捡起一块碎石。断口很新,不超过三天。
“凯瑟琳?”清虚子问。
“不像。她昨天还在武当,没这么快。”龙辰摇头,目光扫过四周,“可能是K博士的人,或者……叶家的余党。”
玄悲走到井边,俯身查看:“井口坍塌,但下方有微弱气流。下面应该还有空间。”
“我先下。”清虚子说着,就要掀开石板。
“等等。”龙辰突然道,目光落在井边的青苔上。那里有几个淡淡的脚印,很浅,几乎被青苔覆盖,但能看出是女性的脚印,小巧玲珑。
“有人从井里出来过,而且是最近。”他指着脚印,“看方向,是往正堂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警惕地走向正堂。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清虚子推开门,月光照进去,照亮了积满灰尘的桌椅,和正对门的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着“叶氏历代先祖之灵位”。
但牌位前,有三炷香,刚刚燃尽,香灰还温热。
“果然有人。”玄悲低声说,目光扫过四周,“而且刚走不久。”
龙辰走到神龛前,仔细查看牌位。牌位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细,但底部有一道不明显的接缝。他伸手轻轻一按。
“咔嚓。”
轻微的机括声。牌位向后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是三个娟秀的小字:清霜记。
是母亲的日记。
龙辰手一颤,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是熟悉的字迹:
“今日得子,取名辰。愿他如晨曦,驱散黑暗,带来光明。然吾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唯盼吾儿平安长大,莫涉江湖,莫问恩仇。清霜绝笔。”
日期是二十年前,他出生的那天。
“母亲……”龙辰眼眶发热。他继续往后翻,大多是孕期记录,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凌云逼问保险库位置,战重伤。妾以死相胁,方得喘息。然毒已入骨,胎儿将不保。幸得周伯通前辈相助,以毕生功力封毒于儿体,然此法伤及本源,前辈折寿二十载。此恩此德,来世再报。”
“战言,玉佩分阴阳,合则开天门。天门何物?不知。唯嘱:若辰长大,寻玉佩,开天门,或可解世间大难。然天门一开,祸福难料。清霜犹豫,不敢决断。”
“毒发,时日无多。将日记藏于祖宅,若辰有缘,自会得见。愿吾儿此生平安喜乐,莫涉恩仇。母,叶清霜,绝笔。”
日记到此为止。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男人英武挺拔,女人温婉秀丽,正是龙辰的父母。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
“战与清霜,摄于西湖。愿岁月静好,与君同老。”
龙辰握紧日记,指尖发白。清虚子拍拍他的肩,无声安慰。玄悲长宣佛号:“阿弥陀佛,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龙施主,当继承父母遗志,完成他们未竟之事。”
“我知道。”龙辰将日记小心收好,看向暗格深处。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夹层,放着一卷羊皮纸。他取出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叶家祖宅的地下结构。
地图显示,祖宅地下有三层密室。第一层是叶家先祖的藏宝库,已被叶凌云洗劫一空。第二层是叶家的秘密实验室,就是龙辰和凯瑟琳上次去的地方,现已坍塌。第三层……标注着两个字:天门。
天门的位置,不在祖宅正下方,而在后山,与祖宅有一条密道相连。入口就在这间正堂。
“天门……”清虚子看着地图,若有所思,“老道曾听师父提过,叶家祖上出过一位奇人,精通机关术和风水,曾建“天门阵”,据说能通阴阳,改命数。但这只是传说,从未有人见过。”
“或许不是传说。”玄悲指着地图上的一行小字,“你们看,这里有注:天门开,需阴阳玉佩合,纯阳纯阴之血为引,辰时正,月圆之夜。明日就是十五,月圆之时。”
龙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丑时,离辰时还有三个时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入口。”
三人按照地图,在正堂里仔细搜寻。地图标注入口在神龛下方,但神龛是实心的青石砌成,没有机关。清虚子运起内力,在神龛四周敲击,听声辨位。
“这里。”他停在一块地砖前,“下面是空的。”
龙辰蹲下,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拉环,锈迹斑斑。他用力一拉。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神龛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带着陈腐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清虚子率先走下,龙辰居中,玄悲断后。石阶很陡,一直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正是阴阳佩。
“就是这里。”龙辰拿出玉佩,插入凹槽,轻轻一拧。
“咔嚓——咔嚓——”
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约有篮球场大小。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立着两根石柱,一黑一白,象征阴阳。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前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蜷缩在祭坛前,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龙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苦涩的笑。
“你……还是来了。”她虚弱地说,声音嘶哑。
是叶文轩的姑姑,叶凌云的妹妹,叶家最后的长辈——叶如雪。她今年应该五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容颜绝美,只是此刻气若游丝,显然受了重伤。
“叶前辈,你怎么在这里?”龙辰快步上前,扶起她。触手冰凉,脉搏微弱。
“守门……人。”叶如雪咳嗽,咳出血沫,“叶家祖训,天门守门人,世代相传。我……是最后一代。凌云他不知道,父亲没告诉他,因为……他不配。”
她看向祭坛,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天门……不是宝藏,是封印。叶家先祖,封印了一个……怪物。用阴阳玉佩,和纯阳纯阴之血。但现在,封印松动了。我能感觉到,它……要出来了。”
“怪物?什么怪物?”清虚子沉声问。
“不知道,先祖没说。只说,那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叶如雪抓住龙辰的手,用力道,“龙辰,你是龙战和清霜的儿子,你有纯阳之体。苏清影是纯阴之体。你们俩的血,能加固封印。但……但如果你用了血,你的毒就再也解不了了。纯阳之血一旦消耗,毒素会立刻爆发,你……会死。”
龙辰沉默。清虚子和玄悲也沉默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清虚子问。
“有。”叶如雪看向祭坛上的两根石柱,“用……活人献祭。纯阳或纯阴之体,以身为引,点燃祭坛,可封印百年。但献祭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以,叶凌云当年软禁我父亲,是为了……”龙辰声音发颤。
“是为了逼他献祭,加固封印。”叶如雪苦笑,“但龙战宁愿死,也不愿做这种事。他说,生命可贵,不该为封印一个未知的怪物而牺牲。他带走了玉佩,想找到彻底消灭怪物的方法。但他没找到,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龙战死了,封印松动了。现在,轮到龙辰做选择。
“怪物……到底是什么?”龙辰问。
叶如雪摇头:“我不知道。先祖只说,那是……上古遗种,不死不灭,以人精气为食。每百年需加固封印一次,否则破封而出,天下大乱。上一次加固封印,是……二十年前,你父母用一半的纯阳纯阴之血,勉强维持。现在,又到时间了。”
二十年前,正是龙辰出生那年。原来父母不仅是为了逃命,也是为了加固封印。
“如果我献祭,能封印多久?”龙辰问。
“百年。但你会死,而且……没有来世。”叶如雪看着他,眼中含泪,“龙辰,你还年轻,不该……”
“那如果我和清影一起用血加固呢?”
“可维持三十年。但你的毒……”
“三十年,够了。”龙辰起身,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两根石柱,“三十年后,总有人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加固,怪物破封,会死多少人?”
清虚子和玄悲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辰儿,你想清楚了?”清虚子问。
“想清楚了。”龙辰转身,对两人深深一躬,“师父,大师,请你们帮我护法。另外,如果我死了,请你们……照顾清影。告诉她,好好活着,别为我报仇。”
“龙施主……”玄悲长叹,“你心有大善,老衲佩服。但此事关乎性命,还望三思。”
“我已经想了二十年了。”龙辰笑了,笑得很平静,“从我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长。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现在,能用这条命做点有意义的事,值了。”
他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白色石柱上。纯阳之血遇到石柱,瞬间被吸收,石柱泛起淡淡的金光。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毒素剧烈躁动,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蔓延。
“还不够……”叶如雪虚弱地说,“需要纯阴之血,同时滴在黑色石柱上。阴阳调和,封印才能完成。”
但苏清影不在这里。
“用这个。”清虚子突然拿出一块玉佩,是半块阴阳佩——阳佩,“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就用这个。阳佩能暂时替代纯阴之血,但效果只有三分之一,只能维持十年。”
“十年……也够了。”龙辰接过阳佩,按在黑色石柱上。阳佩泛光,与白色石柱的金光呼应。祭坛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笼罩整个石室。
封印,开始了。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石室顶端突然炸开,碎石纷飞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祭坛上。是凯瑟琳。她浑身是血,背后肉翼残破,显然经过一场恶战。但她眼中闪着疯狂的光,盯着祭坛中央。
“天门……果然在这里!”她大笑,伸手抓向正在形成的太极图,“有了这个,我就能完成最终的进化!父亲,你看到了吗?我要成神了!”
“住手!”清虚子和玄悲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凯瑟琳。
但凯瑟琳不闪不避,硬接两掌,喷出一口血,却借力扑向太极图中心。那里,阴阳之力正在融合,形成一个光球。她张开嘴,竟要将光球吞下。
“你疯了!那是封印核心,吞下去你会爆体而亡!”叶如雪惊呼。
“那就一起死!”凯瑟琳狂笑,已抓住光球。
千钧一发之际,龙辰动了。他强行催动最后的内力,扑向凯瑟琳,抱住她的腰,狠狠撞向石壁。
“轰!”
两人撞在墙上,光球脱手飞出,落在祭坛中央。太极图光芒大盛,封印完成。但龙辰和凯瑟琳被光芒吞噬,消失不见。
“辰儿!”清虚子扑过去,但只抓到一片衣角。
光芒散去,祭坛恢复平静。石室里只剩下清虚子、玄悲和奄奄一息的叶如雪。龙辰和凯瑟琳,消失了。
“他们……被封印吸进去了。”叶如雪咳着血说,“天门……既是封印,也是通道。他们现在,可能在……另一个空间。”
清虚子握紧拳头,老泪纵横。玄悲长宣佛号,闭目不语。
石室顶端,月光从破洞照下,落在祭坛上。那光球已消失,阴阳玉佩也碎裂,化作粉末。
十年。封印维持了十年。
十年后,怪物会破封。而到那时,谁能阻止?
清虚子抬头,透过破洞看向夜空。东方已泛白,天快亮了。
而他的徒弟,生死未卜。
“辰儿,无论你在哪,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人,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