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刘备:这届三国我带飞:第一卷 第78章 新局面
第六十九章荀衢
建安七年五月初十,许都城西的一座小院里设了灵堂。
灵堂很简陋,没有挽幛,没有排场,只有一块牌位立在那儿,前面摆着几碟供果、一炷香。牌位上写着:“荀公衢之灵位”。
赵彦跪在灵前,一动不动。他已经跪了一夜一天,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水米未进。周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院子里还有几个人,都是荀衢生前亲自联络过的暗桩,他们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远抬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眼眶红肿,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荀恽从下邳赶来了。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说,骑上马就往许都跑,跑了一天一夜,跑到马都累倒了就换一匹马继续跑。跑到这里,站在这个简陋的灵堂前,他却停住了。他看着那块牌位,看着那几个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赵彦回过头,看见他:“荀公子。”荀恽没有应声,只是一步一步走到灵前,跪下,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地上的砖,发出沉闷的一声,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赵彦伸手想拦他,被他推开。他磕了九个头,荀家最重的礼。磕完,他直起身,看着那块牌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叔父,侄儿来晚了。”灵堂里没有人说话,风吹进来,把香上的灰吹落。
午时,刘备来了。他只带了两个人,庞统和几个亲兵远远跟在后面。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走进院子,在灵前站定。赵彦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别动,让我先给他上炷香。”他接过周远递来的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荀衢,”他轻声说,“荀家的人,我记住了。”
荀恽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刘备转过身看着他:“你就是荀恽?”荀恽抬起头,红着眼眶:“是。”“你父亲是荀彧,你叔父是荀衢,”刘备的声音很平静,“荀家两代人,为我做了很多。”荀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跪在那里。刘备伸手把他扶起来:“别跪了,你叔父不在了,但荀家还在。你是荀家的长子,该撑起来了。”
荀恽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人。他见过刘备一次,那次是在下邳城外,刘备站在那里送荀衢走。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很温和,像个长辈,现在他才明白,温和下面,是几十年的风霜。“使君,”他开口,刘备看着他。“我叔父……他最后说了什么?”刘备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荀”字。他把玉佩递到荀恽面前:“他让人把这个交给我,他说,荀家的人,没给我丢脸。”
荀恽接过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玉是凉的,但他觉得烫,烫得手心发疼。他没有哭,只是握着那块玉佩,握得很紧。
申时,灵堂外的小院里。赵彦坐在石阶上,面前放着一碗粥,周远端来的,他不能不喝。喝了几口,又放下,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荀衢留下的那些人,今天来了十几个,都是他生前亲自联络过的,藏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暗桩。他们站在院子里,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但没有人走。他们在等,等一个说法,等一个安排。
荀恽从屋里走出来,走到赵彦身边坐下。“赵先生,叔父把那批人交给你了?”赵彦点头:“一百三十七个,我接手的时候是一个一个点的。现在还在许都的,有八十二个,其他的分布在邺城、洛阳、颍川各处。”荀恽沉默片刻:“我能帮上什么?”赵彦看着他:“荀公子,你刚来,先歇几天。”荀恽摇头:“我歇不了,叔父在这座城里藏了二十年,最后死在这儿。我想为他做点什么。”赵彦想了想:“那你明天跟我走一趟,去见见那八十二个人。让他们知道,荀家的人还在。”荀恽点头:“好。”
酉时,内城丞相府。曹操的遗体已经入殓,灵堂设在正厅。来吊唁的人不多,都是他的旧部。夏侯惇跪在最前面,曹仁跪在他旁边,程昱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郑主事从外面进来,走到夏侯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夏侯惇听完,脸色变了变,站起身往外走。
门外站着一个人,周远。“夏侯将军,”周远拱手,“我家先生让我来传个话:荀衢先生的丧事办完了,我家先生说,曹公和荀先生斗了一辈子,现在都走了,恩怨两清。”夏侯惇沉默。周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那块玉佩,曹公让赵先生还给荀家的人,荀公子收下了。”夏侯惇还是没有说话。周远转身走了。夏侯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戌时,城西民宅里。赵彦坐在屋中,面前摊着一本簿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什么时候入的线,现在在哪里,负责什么,有什么特长。荀衢留给他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本簿册。
门被推开,荀恽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赵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跟着我叔父多久了?”赵彦想了想:“三个月,他出来之前,我没见过他。”荀恽愣了一下:“三个月?那你怎么……”赵彦替他说完:“怎么接手这批人的?他教得快,我学得快,就这么简单。”荀恽沉默。“他信得过你。”他最后说。赵彦点头:“他是信得过,所以我不能让那些人出事。”他把那本簿册合上收进怀里:“荀公子,明天我带你见一个人。”荀恽看着他:“谁?”“王五,西城门那个,第一个开门的。他想见你。”
亥时,许都城里已经安静下来。街上还有巡逻的白马义从,但比前几天少多了。百姓们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该开门做生意的开门做生意,该回家睡觉的回家睡觉。内城的城门也开了,夏侯惇带着剩下的几千人撤到城外驻扎。刘备没有为难他们,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兵器,还发了一个月的粮饷。许都,终于真正姓刘了。
城西小院的灵堂里,香还点着。荀恽跪在灵前没有走,他看着那块牌位,看着上面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父亲死了,叔父也死了,荀家两代人用二十年做了同一件事,现在事做完了人也走了。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时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株梅树,一句话也不说。他想起叔父站在下邳城外跟他说“好好活着”,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他们都知道自己会死,他们还是去了。
“荀公子。”身后传来声音。荀恽回头,周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吧,明天还有事。”荀恽接过汤喝了一口,汤是热的,暖到胃里。“周远,你跟着我叔父多久了?”周远想了想:“半年,他让我去太学当杂役,我去了。他就来过三次,每次都是送信。”荀恽沉默。半年,三个月,都是这么短的时间,可这些人,都愿意跟着他干。“他是什么样的人?”荀恽问。周远想了想:“不太爱说话,但说了的话一定算数,交代的事一定能办成。”
荀恽没有再问。他把汤喝完,把碗还给周远:“明天,去见那个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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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边泛起鱼肚白。城西小院的灵堂里,最后一炷香烧完了。荀恽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太阳正在升起来,把院墙染成金色。赵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走吧。”两个人走出院子,走进清晨的许都。
街上已经有行人了,卖炊饼的挑着担子走过,早点铺子冒起热气,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去。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荀恽忽然想起他父亲说过的话:“天下会好的。”他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好”,但他知道,有人在为这个“好”拼命。那就够了。
建安七年五月十二,许都。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刚刚属于自己的城。从他站的位置望出去,能看见外城的街道、内城的轮廓、远处起伏的屋顶和炊烟。街上有人在走,店铺开了门,卖炊饼的挑着担子吆喝,跟打仗前没什么两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使君。”身后传来脚步声,刘备回头,看见庞统走上来,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诸葛亮到了,刚进城,在宫门外候着呢。”刘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城下,转身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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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诸葛亮站在那儿,一身风尘,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刘备走出来,快步迎上去长揖及地:“老师。”刘备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诸葛亮笑了笑:“青州的饭,没辽东的香。”刘备也笑了:“进去说话。”
偏殿里,几个人围坐着。诸葛亮、庞统、赵云、徐庶,荀攸也来了,是从下邳赶过来的。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卷还没修完的《汉典》,但没翻开。刘备把最近的事说了一遍,曹操的死,内城的投降,许都的稳定,还有荀衢。
诸葛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老师,河北那边曹丕已经继位了,我刚收到的消息。夏侯渊还在西凉跟马腾耗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邺城那边,人心惶惶。”庞统灌了一口酒:“曹丕?那个写诗的?”诸葛亮点头。庞统说:“他压不住,曹操刚死,旧部各有心思。夏侯惇虽然降了,但曹仁还带着兵守在邺城,他们不会轻易交权。”
徐庶开口:“西凉那边,马腾还在打。他要是知道曹操死了,会有什么动作?”庞统想了想:“马腾那老小子,打的旗号是讨曹。现在曹死了,他要是聪明,就该收兵跟咱们谈。他儿子马超还在咱们手里——不对,在许都。”赵云说:“马超还在许都,被软禁着。曹丕走的时候没带他。”刘备看向赵云:“马超现在在哪儿?”“内城一处宅子里,有人看着。曹丕走之前想杀他,没来得及,他的人救下了。”刘备点点头:“先留着,说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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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几个人散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诸葛亮留在偏殿里,坐在刘备对面。“老师,”他开口,用的是当年的称呼。刘备看着他。“青州那边,商税法推行得差不多了,今年上半年税收比去年同期多了四成。豪强们闹过几次,都被压下去了。”刘备点头:“做得不错。”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老师,我回来之前,听说荀衢先生的事了。”刘备没有说话。诸葛亮继续说:“荀家的人,帮了咱们很多。”“是,”刘备说,“荀彧、荀攸、荀衢……荀家三代人,都在为汉室拼命。”他顿了顿,“你知道荀衢最后说了什么吗?”诸葛亮摇头。“他说,荀家的人,没给我丢脸。”刘备顿了顿,“荀恽现在在许都,赵彦带着他。你去见见他。”诸葛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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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城西那间小院里。荀恽坐在屋里,面前摊着赵彦那本簿册。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记在心里。门外传来敲门声,周远去开门,然后领进来一个人。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穿着寻常的衣裳,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荀公子。”来人拱手,“在下诸葛亮。”荀恽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还礼:“诸葛……先生?”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人比自己还小几岁,但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了。诸葛亮笑了笑:“叫我孔明就行。荀先生,我来看看你。”
荀恽不知道该说什么。诸葛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你叔父的事,我听说了。他做的事,很多人都记着。”荀恽沉默。诸葛亮转过身看着他:“我七岁那年,老师就开始教我。他说,这世道会好的。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荀恽抬起头:“你懂什么了?”
诸葛亮想了想:“懂了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荀彧先生做了二十年,你叔父也做了二十年。他们做的事,现在都在咱们面前。”他指了指脚下,“这座城,就是他们拼出来的。”荀恽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孔明,”他开口,诸葛亮看着他,“我想留下来,跟着赵先生把那批人带好。”诸葛亮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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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皇宫里。天子刘协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份刚拟好的诏书。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就抖一下,不是害怕,是激动。“大将军刘备,忠勇仁德,匡扶汉室,功盖寰宇。今特进为大将军,领冀州牧,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些话,以前都是给曹操的,现在给的是刘备。
“陛下。”宦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刘使君到了。”刘协抬起头。刘备走进来,在殿中央站定行礼:“臣参见陛下。”刘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下御座,亲自把那份诏书递到刘备手里:“刘使君,朕能给的,只有这个了。”刘备接过诏书看了一眼,然后跪下:“臣,领旨。”刘协伸手扶他:“起来,以后不用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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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许都城里已经安静下来。刘备站在城楼上,一个人。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夏的味道。庞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他身边:“使君,想什么呢?”刘备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想,下一步往哪儿走。”
庞统灌了一口酒:“荆州。”刘备转头看他。庞统放下酒葫芦:“刘表快不行了,荆州八郡,他一死必然大乱。曹操在的时候一直盯着那块地方,现在曹操死了,曹丕顾不上,咱们不去,别人也会去。”刘备没有说话。庞统继续说:“拿下荆州,就有了南下的门户。益州那边刘璋是个软柿子,迟早的事。江东孙权暂时不会动,他还要看风向。”
刘备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看着庞统,“那咱们,就先把荆州拿下来。”庞统笑了:“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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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城西小院里。荀恽还坐在灯下,翻那本簿册。王五明天会来见他,还有孙福,还有周远,还有那些他还没见过的人。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一百三十七个人,叔父用二十年攒下来的,他不能让他们出事。
“荀公子。”赵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荀恽抬头。赵彦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想好了?”荀恽点头:“想好了。”赵彦看着他:“这条路不好走,你叔父走了二十年,最后死在这儿。你才二十出头,还有很多年可以活。想清楚。”
荀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爹走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叔父走的时候,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赵彦,“现在我想做点什么。”赵彦没有再劝,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荀衢留给他的那块——放到荀恽面前:“这个,你收着。”荀恽愣了一下:“这是叔父的……”“他的,也是你的,”赵彦说,“拿着。”荀恽握起那块玉佩,还是凉的,但他觉得,有一点点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