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第二十九章家宴
从魔界边缘回来后,谢念沉默了许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天往外跑,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坐在院中,望着西方发呆。那双金色的眼睛深邃如潭,偶尔会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洛青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儿子在想什么——那道封印,那些魔物,还有云瑶临终前的嘱托。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肩上却压着比山还重的担子。
这一日,洛青黛走进院子,看到谢念又在发呆。
“念儿。”她在儿子身边坐下,“又在想那边的事?”
谢念回过神,点点头:“娘亲,我在想,那些魔物为什么要拼命往外冲?它们已经活了几万年,为什么还这么疯狂?”
洛青黛想了想,道:“因为它们想要的,是活着的东西。它们渴望血肉,渴望灵魂,渴望一切有生命的气息。那是它们的本能,就像人要吃饭喝水一样。”
谢念道:“那它们出来后,会怎样?”
洛青黛沉默片刻,道:“会毁灭一切。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它们吞噬。”
谢念握紧拳头:“我不会让它们出来的。”
洛青黛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欣慰。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娘亲相信你。”
傍晚时分,谢玄衣从剑鼎峰回来,手里拎着一只肥美的野兔。
“今晚加餐。”他晃了晃手中的猎物,“周寒那小子在山里打的,非要送给我们。”
洛青黛笑着接过:“正好,念儿这几天胃口不好,给他补补。”
谢念道:“爹爹,周叔叔人呢?”
谢玄衣道:“被他师父叫去训话了。听说前两天练功时走火入魔,差点把自己炸了。”
谢念忍俊不禁:“周叔叔还是这么毛躁。”
谢玄衣也笑了:“他就是那个性子,改不了的。”
晚饭时,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红烧兔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洛青黛拿手的蛋花汤。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谢念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娘亲,这肉真好吃。”
洛青黛笑道:“是你周叔叔打的好,肉嫩。”
谢玄衣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道:“念儿,多吃点。你最近练功辛苦,别把身子熬坏了。”
谢念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饭后,三人坐在院中消食。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月光如水银般洒在地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爹爹,娘亲。”谢念忽然开口。
两人看向他。
谢念道:“我想闭关一段时间。”
谢玄衣眉头一挑:“闭关?为什么?”
谢念道:“我感觉到,金丹中期还不够。面对那些魔物的时候,我虽然能用光明之力逼退它们,但消耗太大。如果来的是更强的魔物,我可能撑不住。”
谢玄衣沉默片刻,道:“你想突破金丹后期?”
谢念点头。
洛青黛有些担忧:“念儿,你才突破金丹中期没多久,这么快就想冲后期,会不会太急了?”
谢念道:“娘亲,我有分寸的。我只是想多练练,把基础打牢。突破的事,不急于一时。”
谢玄衣想了想,道:“也好。闭关一段时日,静下心来,把剑法再磨一磨。你周叔叔说你最近在练《九幽剑典》第八层,有眉目了吗?”
谢念道:“有些感悟,但还不完整。正好趁闭关的时候参悟。”
谢玄衣点头:“行。明日我去跟你洛爷爷说一声,把剑鼎峰顶的静室借给你用。那里灵气最浓,适合闭关。”
谢念道:“谢谢爹爹。”
夜深了,谢念回房休息。
院中只剩下谢玄衣和洛青黛。
“玄衣。”洛青黛轻声道,“念儿这孩子,心思越来越重了。”
谢玄衣点头:“他长大了,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
洛青黛靠在他肩上:“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那些血脉,只是个普通孩子,该多好。”
谢玄衣揽着她,轻声道:“可他注定不普通。我们只能陪着他,看着他走自己的路。”
洛青黛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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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谢念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剑鼎峰。
临行前,洛青黛给他装了一大包干粮和丹药,叮嘱了又叮嘱。谢玄衣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关切已经说明了一切。
“爹爹,娘亲,我走了。”谢念背起行囊,朝剑鼎峰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头,朝两人挥了挥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个少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
洛青黛眼眶泛红,强忍着没有流泪。
谢玄衣握紧她的手,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剑鼎峰顶,有一间专门为闭关弟子准备的静室。静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聚灵阵法,中央只放了一个蒲团。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座北冥城,视野极佳。
谢念在蒲团上坐下,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闭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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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念在静室中足不出户。
他每日清晨练剑,白日参悟剑典,夜晚打坐修炼。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困了就席地而眠。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神殿中独自面对魔魂的日子。
这一日,他正在参悟《九幽剑典》第八层,忽然心有所感。
第八层名为“幽空”,讲究剑出无形,无迹可寻。他之前一直无法理解“无形”二字的真意,总是下意识地去追求剑招的完美,反而失了精髓。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无形,不是没有剑招,而是不拘泥于剑招。剑随心走,心随意动,意到剑到,自然而然。就像流水,遇石则绕,遇崖则落,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无处不达。
他睁开眼睛,随手一挥。
一道剑光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瞬间没入对面的石壁。石壁上留下一个光滑的孔洞,深不见底,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成功了。
谢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九幽剑典》第八层,终于参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北冥城。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将那座他长大的城池染成一片金色。
远处,云庐的院子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爹爹和娘亲。
他们一定也在看着他。
谢念微微一笑,转身回到蒲团上,继续修炼。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能保护他们,保护这座城,保护整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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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谢念走出静室。
他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明亮,气息更加凝练。站在剑鼎峰顶,迎着猎猎山风,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金丹后期,突破了。
而且《九幽剑典》第八层已成,距离第九层也只差一步。
他纵身跃下剑鼎峰,朝云庐飞去。
云庐院中,谢玄衣和洛青黛正在等他。看到儿子落地,洛青黛快步迎上,上下打量着他。
“念儿,你瘦了。”
谢念笑道:“娘亲,我很好。”
谢玄衣走过来,伸手按在他肩上,神识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满是欣慰。
“金丹后期,根基扎实,没有虚浮。这三个月,你没有白费。”
谢念道:“多亏爹爹指点。”
谢玄衣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他顿了顿,道,“既然出关了,今晚好好吃一顿。你娘亲准备了好多菜。”
谢念眼睛一亮:“好!”
当晚,云庐院中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周寒和柳凝烟也来了,还带来了几坛好酒。周寒搂着谢念的肩,嘿嘿直笑:“念儿,你现在可是金丹后期了,比周叔叔还高一个境界。来来来,陪周叔叔喝两杯,庆祝庆祝。”
谢念笑道:“周叔叔,我还没喝过酒呢。”
周寒瞪眼:“十七岁了,该喝了!来来来,今天周叔叔教你!”
柳凝烟难得没有拦着,反而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
谢念端起酒杯,学着周寒的样子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呛得他连连咳嗽。周寒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洛青黛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谢玄衣举起酒杯,道:“来,一起敬念儿。”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月光下,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脑后。
这一刻,他们只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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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周寒和柳凝烟告辞离去。谢念微醺,靠在洛青黛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娘亲,今天真开心。”
洛青黛轻轻拍着他的背:“开心就好。”
谢玄衣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念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念想了想,道:“我想继续修炼,把《九幽剑典》第九层也参透。然后……我想再去一次魔界边缘。”
谢玄衣眉头微皱:“还去?”
谢念道:“嗯。我总觉得,那边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不是危险,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谢玄衣和洛青黛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良久,谢玄衣道:“等你把第九层参透,爹爹陪你去。”
谢念点头:“好。”
他闭上眼睛,靠在娘亲肩上,沉沉睡去。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玄衣看着他,轻声道:“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洛青黛笑了:“像你才对。”
两人相视而笑,将熟睡的儿子围在中间。
夜风吹过,桃树沙沙作响。
远处,剑鼎峰的钟声悠悠响起,传遍整个北冥城。
那是平安的钟声。
也是希望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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