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第二十三章血战初燃
魔族大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古魔执念消散后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波魔潮便已涌至据点半里之外。
谢玄衣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着那黑压压一片涌来的魔物,手中承影剑微微震颤。剑灵传递着不安——不是恐惧,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本能的兴奋。
“多少?”周寒跃上瞭望台,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才他去协助布置第二道防线,跑了个来回。
“不下三万。”谢玄衣沉声道,“这只是前锋。”
周寒倒吸一口凉气:“三万……咱们满打满算,能战的不到八百人。”
“所以不能硬拼。”谢玄衣转身,目光扫过下方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修士们,“按计划,三道防线层层阻击,把他们拖在这里。”
周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念儿呢?”
“青黛带着,在最后方的山洞里。”谢玄衣顿了顿,“他闹着要出来。”
“废话,那小子什么脾气,随你。”周寒咧嘴一笑,“三岁就敢拿木剑戳我脚背的主儿,你让他躲在后面看热闹,他能乐意?”
谢玄衣没有笑,只是望着远处涌来的魔潮,轻声道:“他乐意不乐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着。”
周寒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们在,那小子一根头发都掉不了。”
号角声忽然响起。
那是北冥剑派的警戒号角,声音苍凉而急促——魔潮已进入一里范围。
谢玄衣跃下瞭望台,承影剑出鞘,剑光如雪。
“第一道防线,就位!”
八百修士齐声应诺,剑光冲天而起。
魔潮涌至。
当先的是最低等的魔物,形如豺狼却大如牛犊,通体漆黑,眼中燃着幽绿的光芒。它们奔跑时无声无息,只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如同死神的鼓点。
“放!”
周寒一声令下,上百道剑气从第一道防线的掩体后激射而出,迎面撞入魔潮。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头魔物瞬间被剑气洞穿,惨嚎着倒地,被后面的同类踩成肉泥。但更多的魔物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狂奔。
“再放!”
第二波剑气射出,又是数百魔物倒下。
但第三波剑气还没来得及发出,魔潮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
“杀!”
谢玄衣率先跃出掩体,承影剑横扫,一道月牙状的剑气呼啸而出,将迎面冲来的十几头魔物拦腰斩断。剑身一转,又是三头魔物头颅飞起。
周寒、柳凝烟、醉剑客紧随其后,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涌来的魔物一片片收割。
但魔物太多了。
杀了一头,冲上来三头;杀了三头,冲上来十头。那些漆黑的利爪和獠牙不断逼近,修士们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被三头魔物同时扑倒,惨叫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旁边的修士想救援,却被更多的魔物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撕碎。
“稳住阵型!”洛沧澜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他独臂持剑,一剑斩出,将围攻那修士的魔物尽数击杀,但倒下的修士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就是战争。
谢玄衣咬紧牙关,手中剑更快更狠。他不敢去想那些倒下的人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他现在只能想一件事——
杀。
杀到魔潮退却。
杀到三日之后。
杀到那个自称魔主的东西亲自现身。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决战。
第一道防线撑了两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批修士撤向第二道防线时,原本八百人的队伍,已经不足七百。
谢玄衣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魔物的。他站在第二道防线的掩体后,大口喘息着,拼命运转功法恢复剑气。
“它们……它们他妈的太多了。”周寒瘫坐在他旁边,左臂上一道深深的爪痕,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柳凝烟正在给他包扎,手法熟练,但脸色同样惨白。
“第二道防线能撑多久?”谢玄衣问。
洛沧澜走过来,沉声道:“最多一炷香。它们会飞的那一批还没上。”
谢玄衣抬头望向天空。
天边,黑压压一片翼魔正在集结。它们体型比地面魔物小一圈,但生着蝙蝠般的肉翼,利爪如钩,速度极快。一旦它们加入战场,地面的压力会成倍增加。
“让敖青他们准备。”谢玄衣道,“龙族擅长空战。”
洛沧澜点点头,转身去传令。
谢玄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他忍不住回头,望向据点的最深处——
那里,洛青黛和谢念藏身的山洞,洞口被三层禁制牢牢封锁。
念儿,等着父亲。
第二道防线开战前,谢玄衣见到了妻儿。
洛青黛不顾禁令冲出山洞,径直来到他面前。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你受伤了。”她看着他左肩的伤口。
“小伤。”谢玄衣道,“你怎么出来了?”
“天机珠动了。”洛青黛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那枚莹白的珠子,“它告诉我,你这一战有危险。”
谢玄衣沉默片刻:“哪一战没有危险?”
洛青黛没有回答,只是把天机珠塞进他手里:“带着它。”
“这是你的本命法宝——”
“你是我的本命丈夫。”洛青黛打断他,眼眶终于红了,“你要是死了,我要天机珠做什么?”
谢玄衣握紧那枚温热的珠子,看着妻子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等我回来。”
“嗯。”
短短四个字,是夫妻间无需多言的承诺。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洛青黛身后冲出来。
“父亲!”
谢念扑过来,抱住谢玄衣的腿。十岁的少年仰着头,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倔强:“我也要去!”
谢玄衣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谢玄衣按住他的肩膀,“念儿,父亲问你,你知道什么是守护吗?”
谢念愣了愣。
“守护不是冲在最前面杀敌。”谢玄衣轻声道,“守护是让想守护的人好好活着。你娘需要你护着,所以你要留在这里,替父亲护着她。”
谢念的眼眶红了:“可是我也想护着父亲……”
谢玄衣笑了,额头抵住儿子的额头,轻声道:“那就好好活着,活得久久的,活得壮壮的。等父亲老了,打不动了,换你来护着父亲。”
谢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用力点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谢玄衣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替父亲护好你娘。”
他转身,大步走向第二道防线。
身后,谢念的声音追上来:“父亲——”
谢玄衣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第二道防线,血战再启。
这一次,天空中的翼魔俯冲而下,利爪如雨点般落下。敖青率领龙族迎击,龙吟与魔啸交织,血雨从天而降。
地面上,魔潮比第一波更加疯狂。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地冲击着修士们的防线。
谢玄衣的剑已经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魔物。承影剑的剑锋开始卷刃,他的手臂开始发麻,剑气也在飞速消耗。
但魔潮没有尽头。
一头体型巨大的魔将终于冲破防线,直扑谢玄衣。它身高丈余,手持一柄漆黑的骨刃,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谢玄衣提剑迎上。
剑与骨刃相交,火花四溅。魔将的力量远超普通魔物,每一击都震得谢玄衣虎口发麻。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正在浴血奋战的同袍。
三十回合后,谢玄衣抓住一个破绽,承影剑刺入魔将咽喉。
魔将轰然倒地。
谢玄衣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抬头望去——
第二道防线,破了。
修士们且战且退,向第三道防线,也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撤去。
谢玄衣咬牙站起,正要跟上,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
远处,魔潮后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逾三丈,通体漆黑,背后生着六对骨翼——正是魔主。
但魔主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远远地望着这边。他的目光越过谢玄衣,越过正在撤退的修士,落在据点的最深处。
落在谢念所在的方向。
然后,魔主抬起手,轻轻一指。
他身后的魔潮忽然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冲击第三道防线,另一股却绕开正面战场,直扑据点侧翼——
那里,有一条通往后方的小路。
谢玄衣脸色骤变。
“青黛——”
他顾不得其他,转身冲向据点深处。
身后,周寒的喊声追来:“玄衣!第三道防线——”
谢玄衣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应该留下来,和同袍们一起死守最后一道防线。但他更知道,如果谢念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父亲,丈夫,剑修。
三个身份,在这一刻,他选择了前两个。
剑光掠过大地。
谢玄衣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条小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念儿,等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