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陈凡呛了一大口水，猛地睁开眼。 没有光，四周是绝对的黑暗。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 他发现自己卡在了一个狭窄的石头缝里。汹涌的地下暗河在这里分流，水流像一柄柄重锤，不断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痛觉已经迟钝了。 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枯骨真君的“附骨毒”已经蔓延到了心脉边缘。如果不是万妖窟里吸来的那股狂暴妖力在死死顶着，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发黑的浮尸了。 陈凡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黑铁片还在。断刀也在。 命还在。 “呃……”陈凡咬碎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神经，艰难地从石缝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借着水面上微弱的磷光，他看到右侧的岩壁上，有一条湿滑的石梯。 很简陋，上面布满了青苔，但切口很平整。 是人工开凿的。 陈凡没有犹豫。 他把黑铁片咬在嘴里，用仅存的右手拔出断刀，狠狠插进岩石缝隙里，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壁虎，一点点把自己拖出水面。 一步。两步。 每往上爬一阶，他身上崩裂的伤口就会在石阶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但他没有停，机械地重复着攀爬的动作。 不知爬了多久。 当陈凡翻过最后一级石阶，整个人瘫倒在平地上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暗河的腥臭。 而是一股浓郁到极点、仅仅吸一口就让体内附骨毒停止蔓延的奇异馨香。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端，倒挂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石笋。石笋尖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滴落着乳白色的汁液。 滴答。滴答。 千万年的滴落，在溶洞中央汇聚成了一个三丈见方的乳白色水池。水面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液化。 “咳……咳咳……” 脑海里，沉寂许久的弓灵突然出声了。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但语气依然欠揍。 “妈的……本座真是时运不济，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倒霉蛋！三天两头被追杀，连带着本座都得跟着你装死。” 陈凡趴在地上，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弓灵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紧接着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狂喜，“今天总算没让我失望，你好歹走运了一回。” “看到那池白水了吗？” “万年地心钟乳液。生死人，肉白骨。一滴放到外面的拍卖行，能让那些元婴老怪把脑浆子打出来。” 弓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看这石笋的排列阵法，还有这池子底下的聚灵阵……想必是哪个老怪物刻意养在这里的。” “先不管了。鸠占鹊巢，天经地义。” “赶紧跳进去！本座的神魂都快裂开了，咱们先爽一爽！” 不需要弓灵催促。 陈凡在听到“肉白骨”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动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手脚并用地爬到水池边，一头栽了进去。 扑通！ 乳白色的池水瞬间将他淹没。 没有想象中泡温泉的舒适。 在接触到钟乳液的瞬间，陈凡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嚎。 痛！ 比地火淬体还要痛十倍！ 这万年钟乳液的生机太霸道了。它不仅在修复，更是在强行驱逐他体内的附骨毒。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直接把陈凡的肉身当成了战场。 他左半边发黑的血肉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森森白骨；而白骨之上，又在钟乳液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出粉红色的肉芽。 毁灭，重生。 撕裂，愈合。 “给老子……吸！！” 陈凡在池底死死咬着牙，双眼赤红，疯狂运转《大荒射日决》。 他不仅自己在吸，怀里的黑铁片也化作了一个恐怖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这池子里的万年精华。 池水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陈凡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灵力不仅瞬间补满，甚至在那股庞大生机的推动下，开始向着练气九层的壁垒发起狂暴的冲击。 …… 就在陈凡和弓灵在池底疯狂“进货”的同时。 距离溶洞数十里外的暗河上游。 一头体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着银色鳞片的恐怖蛟龙，正破水而出。 它的头上生着一只独角，散发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妖气。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头刚刚猎杀的筑基期妖兽。 它心情不错。 算算日子，它在下游溶洞里温养了三百年的那池“地心钟乳液”，今天刚好彻底成熟。 只要吞了那池钟乳液，它就能彻底蜕去蛟身，化作真龙，甚至一举突破到元婴期，成为这万妖窟里新晋的妖王！ “吼——” 银鳞独角蛟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庞大的身躯猛地扎入水中，顺着暗河，急不可耐地朝着自己那个隐秘的“澡堂”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