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乌桓冲车重重撞在城门之上，本就被岁月侵蚀、又在白日激战中受损的木门，猛地一颤，一道狰狞裂口轰然炸开。 木屑飞溅，城门吱呀狂响，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碎。 城头上，刘备浑身浴血，双股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边亲兵死伤殆尽，残存士卒个个带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乌桓兵卒已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刀光霍霍，喊杀震天，南门防线，濒临崩溃。 “大哥！！俺来了——！！” 一声狂吼，如惊雷炸响。 刘备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浑身缠满白色绷带、血迹斑斑的壮硕身影，从城内跌跌撞撞狂奔而来。 阿武！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绷带多处崩裂，鲜血浸透出来，触目惊心。 原本壮硕如熊的身躯，此刻摇摇欲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眼神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不死不休的狂烈战意。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那是从伤兵手中临时取来的兵器。 “四弟！你怎么起来了！”刘备又惊又怒，“你重伤未愈，快回去！” 阿武充耳不闻，咬紧牙关，硬生生拖着快要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冲上城头。 每跑一步，伤口便撕裂一分，鲜血顺着腿淌下，在城砖上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他冲到刘备身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却又猛地挺直腰杆，如同铁铸。 “大哥……俺没事……”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俺能打……俺能守……谁也别想伤你……谁也别想破城……” 刘备看着他浑身崩裂的伤口，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坐都坐不稳，竟然提着刀冲上了最凶险的南门。 “你胡闹！”刘备厉声呵斥，眼中却全是心疼，“你现在下去，还能活命！” “俺不！” 阿武猛地抬头，憨厚的脸上写满执拗，“俺答应过大哥……要护着你……要守住城……俺不能食言……” 他挣扎着站起身，挡在刘备身前，如同一块生铁铸成的壁垒。 身后是危在旦夕的城门，身前是蜂拥而至的乌桓大军，而他，只是一个重伤垂危的人。 可他站在那里，便无人能越过半步。 “杀了他们！破城！！” 乌桓悍将见城门将破，士气大振，挥军猛攻，数名骑兵嘶吼着直冲刘备而来。 “大哥退后！” 阿武怒吼一声，抢先扑出！ 他伤势极重，动作早已不如往日迅猛，可那股不要命的悍勇，却比以往更甚十倍！ 一刀劈出，力道不足，被乌桓兵横刀挡住。 阿武不退反进，合身撞上去，左肩重重磕在对方胸口，直接将人撞下城头！ 另一人从侧面挥刀砍来！ 阿武不闪不避，任由刀刃划开手臂绷带，鲜血狂喷，他反手一刀，劈中对方脖颈！ 血溅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死死守住刘备身前这一小块地方。 “四弟！”刘备目眦欲裂，挥剑斩杀侧面敌人，“你退下！我来！” “大哥……你是主将……不能乱……”阿武喘着气，咳着血，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守城……是俺的事……” 他每说几个字，便要牵动伤口，疼得浑身抽搐，可手中刀，却从未停下。 城头上的汉军士卒看到这一幕，全都红了眼。 一个重伤到随时会死的人，尚且如此死战，他们又有什么资格退缩？ “阿武将军都在拼命！我等岂能怕死！” “跟他们拼了！守住城门！” 残兵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嘶吼着反扑，硬生生将冲上城头的乌桓兵压退了数步。 可这只是暂时的。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再也支撑不住，裂口越来越大，门轴发出即将断裂的刺耳声响。 城外，乌桓骑兵已经集结，只待城门一破，便会如洪水般冲入城内！ 一旦入城，临沃城破，百姓遭屠，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刘备脸色惨白，心沉如铁。 完了…… 守不住了…… 就在这绝望降临的一瞬。 阿武忽然猛地转头，望向那道裂开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大哥……守住城头……” 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可怕。 刘备心头一跳：“四弟，你要干什么？！” 阿武没有回答。 他猛地甩开刘备的手，拖着染血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即将破碎的城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城门裂口前，转过身。 面对着城外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乌桓铁骑。 面对着即将冲进来的死亡洪流。 他缓缓张开双臂，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城门！ 用他重伤垂危、满身疮痍的身躯，化作最后一道城门。 “想……进城…… 先踏过……俺的尸体！” 一声狂吼，震彻天地。 城上城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汉军士卒惊呆了。 乌桓兵卒惊呆了。 连正在指挥攻城的单于丘力居，都愣住了。 一个人。 一个重伤将死的人。 仅凭一具血肉之躯，想要挡住千军万马，挡住即将破碎的城门。 这是何等的疯癫，又是何等的忠义！ “疯子！！” 乌桓悍将怒不可遏，挥刀大吼：“杀了他！给我冲进去！” 数名骑兵策马直冲，长矛直指阿武心口！ 阿武闭上眼，咬紧牙关，双臂死死顶住城门，不闪，不避，不退。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大哥，为百姓，为这座孤城，再挡一瞬。 “不要——！！” 刘备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嘶吼，疯了一般冲过去。 可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 长矛破空而至，眼看便要刺穿阿武身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低沉、古老、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震颤，骤然从阿武体内爆发开来！ 他周身气血猛然沸腾，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从他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 伤口崩裂，血管暴起，浑身浴血，却如同魔神降世！ 阿武猛地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憨厚，不再是虚弱，只剩下焚天灭地的凶光！ “呃啊——！！” 他仰天狂吼，声震四野，连大地都似在颤抖。 双臂猛然发力！ “给我——关上！！” 轰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扇即将破碎、被数头战马冲撞的城门，竟被他硬生生推了回去！ 战马惨嘶，被城门反震之力掀翻在地！ 冲车轰然倒塌！ 城门，在他一己之力下，重新合拢！ 他依旧死死顶住，如同山岳，纹丝不动。 城下乌桓兵卒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眼中只剩下恐惧。 这……这还是人吗？ 城头上，刘备僵在原地，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四弟……” 阿武背对着所有人，身躯剧烈颤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可他顶住城门的双臂，却没有丝毫松动。 他用尽全力，一字一顿，嘶吼出声： “大哥…… 城…… 俺守住了……” 话音未落。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一软，缓缓滑倒在地。 昏死过去。 可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扣着城门，不肯松开。 夜色更深，寒风如刀。 城门重新紧闭，乌桓攻势被这惊天一挡彻底打崩，士气大跌，被迫暂时鸣金收兵。 临沃城，侥幸再活一夜。 刘备跌跌撞撞冲下城楼，抱起昏死在地、浑身是血的阿武，声音哽咽颤抖： “四弟……四弟！！” 军医匆匆赶来，伸手一探脉象，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在地。 “刘司马……阿武将军他…… 力竭魂动，气血燃尽…… 气息……已经快没了……” 刘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怀中的身躯，渐渐变冷。 城外。 单于丘力居在营中暴怒咆哮： “明日天明！全军压上！踏平临沃！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人命可以填！” 夜色如墨，吞噬一切光亮。 临沃城，依旧是死城。 阿武气息已绝，生死一线。 乌桓大军磨刀霍霍，只待破晓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