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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拙年代:第二百四十五章 来者

那天下午,市场门口来了个陌生人。 小刘先看见的。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但眼睛盯着那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瘦,穿着一件旧西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看。看了很久,没进来,走了。 小刘没动。 那人第二天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还是往里看。看了半个多钟头,走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 小刘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 他说:“陈老板,有个人。” 陈锋正在喝茶,抬起头。 小刘说:“来了三天。站在门口看。” 陈锋说:“什么人?” 小刘说:“四十多岁,瘦,穿旧西装。” 陈锋说:“看什么?” 小刘说:“看店里。” 陈锋看了一眼小许。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小刘旁边。他说:“我去看看。” 陈锋说:“嗯。” --- 小许走到门口,站在那个位置。 那个人已经走了。小许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路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人。 他站了半个钟头,那个人没回来。 他转身进去,站在柜台前面。 他说:“陈老板,走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明天还会来。” 陈锋说:“你怎么知道?” 小许说:“他还没看够。” 陈锋没说话。 第四天,那个人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这回他没站多久,直接走进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陈锋。 陈锋放下茶杯,抬起头。 那人说:“陈老板?” 陈锋说:“是。” 那人说:“我姓孙。孙建国。” 陈锋说:“什么事?” 孙建国说:“我从南京来。” 陈锋说:“南京?” 孙建国说:“嗯。我想跟您谈个事。” 陈锋说:“什么事?” 孙建国说:“合作的事。” 陈锋没说话。 孙建国说:“我在南京那边,也有几个市场。三十多家店。听说您这边做得好,想来学学。” 陈锋说:“学什么?” 孙建国说:“学您的模式。” 陈锋说:“小邓在深圳。” 孙建国说:“我知道。但我不是来找小邓的。我是来找您的。” 陈锋看着他。 孙建国说:“我想请您去南京看看。” 陈锋说:“为什么?” 孙建国说:“我那边有问题。想请您指点。” 陈锋说:“什么问题?” 孙建国说:“乱。租户乱,管理乱,账也乱。” 陈锋说:“多久了?” 孙建国说:“三年了。” 陈锋没说话。 孙建国说:“我知道您忙。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小许。” 小许走过来。 陈锋说:“你去一趟南京。” 小许说:“好。” --- 小许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站在店门口,跟陈锋告别。陈锋说:“去看三天。” 小许说:“好。” 陈锋说:“看清楚了再回来。” 小许说:“好。” 他上车,走了。 小许走后的第三天,打电话来了。 陈锋正在喝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那边说:“陈老板,是我。” 陈锋说:“嗯。” 小许说:“这边我看完了。” 陈锋说:“怎么样?” 小许说:“他说的没错。乱。” 陈锋说:“怎么乱?” 小许说:“租户有三十多家,但有一半欠租。账本对不上。管理的人有五个,各管各的,谁也不听谁的。” 陈锋说:“那个姓孙的?” 小许说:“他管不了。他下面的人不听他的。” 陈锋说:“你见过了?” 小许说:“见了。他底下的人,眼睛飘。” 陈锋说:“你看出来了?” 小许说:“嗯。” 陈锋想了想,说:“再待两天。” 小许说:“好。” 小许走后的第五天,回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正在喝茶,抬起头。 小许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他说:“陈老板,我回来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那边的事,我看清楚了。” 陈锋说:“说说。” 小许说:“那个姓孙的,是个实在人。但他手下的人,不实在。他管不了。” 陈锋说:“他底下那几个,什么来路?” 小许说:“有三个是他亲戚,两个是他朋友的儿子。都是他招来的,但都不听他的。” 陈锋说:“他为什么找你?” 小许说:“他说他听说咱们这边稳。想学怎么管人。” 陈锋说:“你怎么说?” 小许说:“我没说。我只看。” 陈锋看着他。 小许说:“我等他问。” 陈锋说:“他问了吗?” 小许说:“问了。” 陈锋说:“你怎么答的?” 小许说:“我说,先换人。” 陈锋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锋坐在店里,喝茶。 小许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小刘站在门口。 郑远山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他说:“陈老板,听说小许去南京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去干嘛?” 陈锋说:“看人。” 郑远山说:“看什么人?” 陈锋说:“一个姓孙的。南京那边的。” 郑远山说:“他想干嘛?” 陈锋说:“想学管人。” 郑远山笑了。他说:“学管人,来找您?”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您会管人?” 陈锋说:“不会。” 郑远山说:“那小许会?” 陈锋说:“他会看。” 郑远山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他说:“看人,比管人重要。” 他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小许又去了南京。 这回是他自己去的。陈锋没说话,他就走了。 他在南京待了十天。 十天后,他回来了。站在柜台前面,说:“陈老板,那边换人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那三个亲戚,走了两个。剩下那个,老实了。” 陈锋说:“另外两个呢?” 小许说:“也走了。” 陈锋说:“那个姓孙的呢?” 小许说:“他听我的。” 陈锋看着他。 小许说:“他说以后按咱们的规矩办。” 陈锋说:“什么规矩?” 小许说:“我教的。” 陈锋没说话。 那之后,小许每个月去一趟南京。 每次去待三天,看看账,见见人,然后回来。那个姓孙的,每个月打电话来,说这边情况,说那边进展。 小许说:“他比刚开始稳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底下的人,也稳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那三十多家店,现在都不欠租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让我谢谢您。” 陈锋说:“谢什么?” 小许说:“谢您教他。” 陈锋说:“是你教的。” 小许没说话。 那年夏天,南京那边出了点事。 不是那个姓孙的出事,是他底下一个人。那个人管着五家店,账对不上。小许去看的时候,发现了。 他站在那个人面前,不说话。 那个人看着他,腿软了。 小许说:“三天。” 那个人说:“什么三天?” 小许说:“三天把账对上。对不上,走人。” 那个人连夜把账补齐了。 小许回来跟陈锋说的时候,陈锋正在喝茶。他听完了,说:“嗯。” 小许说:“他补上了。” 陈锋说:“好。” 小许说:“以后不会了。” 陈锋说:“你怎么知道?” 小许说:“他眼睛不飘了。” 陈锋没说话。 那天下午,郑远山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郑远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陈老板,小许现在能耐大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南京那边的事,他都管上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比小邓当年还厉害。”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您怎么教的?” 陈锋说:“没教。” 郑远山说:“那他怎么会的?” 陈锋想了想,说:“他站着。” 郑远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站着,就能学会?” 陈锋说:“能。” 那天晚上,小许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 陈锋坐在旁边,喝茶。 小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锋说:“小许。” 小许抬起头。 陈锋说:“你跟了我几年了?” 小许想了想,说:“快六年了。” 陈锋说:“六年,你学会看人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还想学什么?” 小许说:“您教什么,我学什么。” 陈锋看着他。 小许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锋说:“够用了。” 小许说:“嗯。” 那年秋天,南京那个姓孙的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小刘看着他,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进来。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陈锋。他说:“陈老板,我来谢谢您。” 陈锋说:“嗯。” 他说:“我那边,现在稳了。” 陈锋说:“好。” 他说:“小许教我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陈锋说:“好。” 他说:“以后有事,您吩咐。” 陈锋说:“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许。他说:“许哥,谢谢。” 小许没说话。 那天晚上,店里很安静。 小许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陈锋坐在旁边,喝茶。小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儿。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小许说:“陈老板,那个姓孙的,以后不会再来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那边稳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您不问他为什么来?” 陈锋说:“不问。” 小许说:“为什么?” 陈锋说:“你看了就行。” 小许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