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拙年代:第二百一十一章 稳一个月
西郊市场接手之后,陈锋连着去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郑远山开车送他过去。他在那边待一天,下午再回来。小邓也跟着,老张也跟着。三个人在市场里转,一间店一间店看,一个人一个人聊。
老张说:“陈老板,您这是干嘛?”
陈锋说:“认人。”
老张说:“三百多个人,您认得过来?”
陈锋说:“慢慢认。”
半个月后,三百多个租户,他认全了。哪个店是干什么的,哪个租户叫什么,老家哪儿的,干了多少年,他都记住了。
老张说:“陈老板,您这记性,真好。”
陈锋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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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陈锋在老张的店里坐着喝茶。
老张的店不大,二十来平,堆满了五金件。门口摆着一张小桌,两把小板凳。陈锋坐在其中一把上,端着老张泡的茶,看着外面。
老张说:“陈老板,您天天这么跑,不累?”
陈锋说:“还行。”
老张说:“以前刘老板也这样。天天在市场里转。”
陈锋说:“嗯。”
老张说:“他跟您一样,话少。”
陈锋没说话。
老张说:“他走了,我还以为市场要乱。没想到您来了,比他还稳。”
陈锋说:“没乱就好。”
老张说:“那二十间空店,我租出去十八间了。”
陈锋说:“好。”
老张说:“还有两间,位置太偏,没人要。”
陈锋说:“留着。”
老张说:“留着干嘛?”
陈锋说:“以后用。”
老张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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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晚问他:“西郊那边怎么样了?”
陈锋说:“稳了。”
林晚说:“那些人听话?”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怎么让他们听话的?”
陈锋想了想,说:“没做什么。”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不做什么,别人就听你的。”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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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零二十三盏,还是那些。西郊的,浦东的,青浦的,松江的,奉贤的,老市场的。都在亮着。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锋说:“在想老张。”
林晚说:“老张怎么了?”
陈锋说:“他跟了刘德明二十年。”
林晚说:“那又怎么了?”
陈锋说:“二十年,不容易。”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为什么?”
陈锋说:“有人看着。”
陈安说:“谁看着?”
陈锋说:“老张叔他们。”
陈安点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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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锋没去西郊。
他坐在老市场的店里,记账。翠芳端茶过来,放在桌上。她说:“今天不去了?”
陈锋说:“不去了。”
翠芳说:“那边没事了?”
陈锋说:“嗯。”
翠芳点点头,进去了。
上午九点,小邓从西郊打电话来。他说:“哥,老张今天又租出去一间空店。”
陈锋说:“好。”
小邓说:“还剩一间。”
陈锋说:“嗯。”
小邓说:“老张说,那间实在没人要,想降价。”
陈锋说:“降多少?”
小邓说:“降三百。”
陈锋想了想,说:“行。”
小邓说:“那我让他降。”
挂了电话,陈锋继续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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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陈老板,西郊那边搞定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听说你把老张提起来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你刚去,就信他?”
陈锋说:“信。”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这个人,用人不疑。”
陈锋说:“疑人不用。”
沈万山笑了。他说:“有道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他说:“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
陈锋说:“什么?”
沈万山说:“南边有个市场,两百间店。老板想卖。”
陈锋说:“多少钱?”
沈万山说:“两千万。”
陈锋想了想,说:“再看看。”
沈万山说:“还看?你手里现在有钱。”
陈锋说:“钱是钱,市场是市场。”
沈万山说:“那你想什么时候收?”
陈锋说:“明年。”
沈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稳。”
他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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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问陈锋:“南边那个,你为什么不收?”
陈锋说:“太快了。”
林晚说:“快?”
陈锋说:“西郊刚稳,再收一个,容易乱。”
林晚说:“那什么时候收?”
陈锋说:“明年。”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真能沉住气。”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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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锋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每天早起,记账,看店,喝茶。翠芳在后面忙,小邓在几个市场之间跑,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老张在西郊管着,老周在青浦,老钱在松江,小周在奉贤。都忙着。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小周从奉贤过来。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小周说:“陈老板,有空吗?”
陈锋说:“有。”
小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放在柜台上。她说:“陈老板,奉贤那边,上个月生意又涨了。”
陈锋看了看那些数字,说:“好。”
小周说:“我想扩店。”
陈锋说:“扩什么?”
小周说:“再开一家花店。在青浦那边。”
陈锋说:“想好了?”
小周说:“想好了。”
陈锋说:“行。”
小周笑了。她说:“谢谢陈老板。”
她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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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锋把这事跟林晚说了。
林晚说:“小周现在胆子大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她当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敢。”
陈锋说:“人都会变。”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也是。”
陈锋说:“我?”
林晚说:“你以前话更少。”
陈锋说:“现在也少。”
林晚笑了。她说:“是,还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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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零二十三盏,还是那些。但他知道,很快,小周就要在青浦再开一家。老张那边还剩一间空店,也会租出去。慢慢会变成一千零二十五,一千零二十六。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锋说:“在想明年。”
林晚说:“明年怎么了?”
陈锋说:“明年要收南边那个。”
林晚说:“你想好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两千万?”
陈锋说:“嗯。”
林晚说:“钱够吗?”
陈锋说:“够。”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明年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一千二百多。”
陈安说:“那么多?”
陈锋说:“嗯。”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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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锋给小邓打了个电话。
他说:“南边那个市场,你去看看。”
小邓说:“看什么?”
陈锋说:“看情况。店怎么样,人怎么样,生意怎么样。”
小邓说:“现在看?”
陈锋说:“嗯。慢慢看。看一年。”
小邓说:“一年?”
陈锋说:“嗯。看清楚了再说。”
小邓说:“行。”
挂了电话,陈锋继续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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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小邓拿着厚厚的资料,站在陈锋面前。
他说:“哥,南边那个市场,我看了一年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两百间店,一百八十间开着。二十间空着。生意一般,但不算差。租户大部分是老人,跟了老板十几年。”
陈锋说:“老板怎么样?”
小邓说:“老板姓孙,六十五了。儿子在国外,不想接班。他想卖,回老家养老。”
陈锋说:“多少钱?”
小邓说:“他开价两千万。最低一千八。”
陈锋说:“约他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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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孙老板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看见陈锋,他笑了笑。
陈锋说:“孙老板,进来坐。”
孙老板进来,坐下。翠芳端了茶出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说:“孙老板。”
孙老板说:“小邓在我那边蹲了一年,我知道。”
陈锋说:“嗯。”
孙老板说:“你这个人,稳。”
陈锋没说话。
孙老板说:“我那市场,干了二十年。现在老了,干不动了。”
陈锋说:“知道。”
孙老板说:“一千八百万,最低了。”
陈锋说:“好。”
孙老板愣了一下。他说:“你不还价?”
陈锋说:“还过了。”
孙老板看着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从包里拿出合同,放在桌上。陈锋拿起笔,签了字。名字,日期,按手印。
孙老板说:“以后那边,就是你的了。”
陈锋说:“嗯。”
孙老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陈老板,后会有期。”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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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了。西郊的,浦东的,南边的,青浦的,松江的,奉贤的,老市场的。都在亮着。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一千二百多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数过?”
陈锋说:“数过。”
林晚笑了。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数。”
陈锋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还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陈安说:“您不知道?”
陈锋说:“嗯。”
陈安看着他,不懂。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