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之后，林晚就开始忙起来了。 她每天下班都过来，跟翠芳商量装修的事。墙刷什么颜色，地板铺什么材料，家具买什么样的。翠芳拿着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小周也来帮忙，说花店认识卖家具的，可以打折。 陈锋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们忙。偶尔问一句，她们回答，他点点头，然后继续记账。 那天下午，沈万山来了。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说：“听说你买新房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在对面？”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十五楼？”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不错。看得见市场。” 陈锋说：“嗯。” 沈万山看着他，说：“装修了？” 陈锋说：“在弄。” 沈万山说：“什么时候暖房？” 陈锋说：“快了。” 沈万山说：“暖房叫我。” 陈锋说：“好。” 沈万山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放在柜台上。 她说：“看看，这是设计图。” 陈锋拿起来，翻了翻。看不懂，但大概知道是客厅、卧室、厨房的样子。 他说：“好。” 林晚说：“你好什么？你说喜欢哪个？” 陈锋说：“你定。”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有点无奈。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让我定。” 陈锋说：“你懂。” 林晚笑了。她说：“行，我定。” 她把图纸收起来，说：“下个月就能装好。” 陈锋说：“好。” 林晚说：“到时候暖房，请谁？” 陈锋想了想，说：“老周他们。” 林晚说：“还有呢？” 陈锋说：“沈万山，钱德胜，小武。” 林晚说：“你那边的人，你请。我那边的人，我请。” 陈锋说：“好。”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对面那个小区，十五楼那间，灯还没亮。但很快，就会亮了。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暖房定了？” 陈锋说：“下个月。” 老郑说：“请谁？” 陈锋说：“大家。” 老郑点点头。他说：“老顾当年也想暖房。没暖成。” 陈锋看着他。 老郑说：“他买了房，还没装好，就病了。”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暖房叫我。” 陈锋说：“好。” 郑远山说：“我帮你拉货。” 陈锋说：“好。” 郑远山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暖房的时候，我多做点菜。” 陈锋说：“好。” 翠芳说：“那丫头定的日子？” 陈锋说：“嗯。” 翠芳点点头。她说：“她挺能干的。” 陈锋说：“嗯。”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 一个月后，新房装好了。 林晚带着陈锋去看。电梯上去，门一开，就是客厅。墙刷成了浅灰色，地板铺了浅色的木纹。沙发是深色的，茶几是白色的。落地窗前，挂着浅色的窗帘。 林晚说：“怎么样？” 陈锋说：“好。” 林晚说：“你就知道好。” 她带他看卧室。主卧大一些，床已经摆好了，被子是新买的。次卧小一点，空着。第三间更小，也空着。 林晚说：“这间给孩子的。这间给你爸妈来的时候住。” 陈锋说：“嗯。” 林晚说：“厨房也装好了。翠芳姐来看过，说好。” 陈锋说：“嗯。”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高兴吗？” 陈锋想了想，说：“高兴。” 林晚笑了。她说：“你高兴就好。” --- 暖房定在周六。 那天一早，郑远山就开着车去拉货。菜，肉，酒，饮料，装了一车。翠芳在后厨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老周第一个来的。他穿着新衣服，头发也理过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说：“陈老板，恭喜恭喜。” 陈锋说：“进来坐。” 老周进来，在客厅转了一圈。他说：“这房子真好。亮堂。” 老钱也来了。也拎着东西。老李也来了。老孙也来了。老孟带着老婆孩子也来了。老三在地上爬来爬去，老大老二跑来跑去。 小周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她说：“陈老板，林姐，这是给你们的。” 林晚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小邓带着小刘、小张也来了。他们站在门口，有点拘谨。小邓说：“哥，恭喜。” 陈锋说：“进来。” 他们进来，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沈万山来了。钱德胜来了。小武来了。都拎着东西，都说着恭喜。 客厅里坐满了人。老周和老钱在聊天，老李和老孙在下棋，老孟在追孩子。小周和林晚在厨房帮忙，翠芳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小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他说：“你这地方，真好。” 陈锋说：“嗯。” 小武说：“看得见市场。” 陈锋说：“嗯。” 小武说：“你从那儿，一步一步走过来。现在站在这儿看。”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行。” 他拍拍陈锋肩膀，进去了。 沈万山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陈老板，恭喜。” 陈锋说：“谢谢。” 沈万山说：“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陈锋说：“好。” 沈万山点点头，进去了。 开饭的时候，客厅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翠芳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鸡，炒青菜，还有汤。 老周说：“翠芳姐，你这手艺，真行。”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林晚给每个人倒酒。倒到陈锋的时候，她说：“你少喝点。” 陈锋说：“好。” 老周端起杯，说：“来，敬陈老板，敬林姐。祝他们百年好合。” 大家都端起来，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多起来。老周说他那店生意好，老钱说他侄子要结婚了，老李说他儿子考上大学了。老孟抱着老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周坐在林晚旁边，两个人小声说着话。 小邓带着小刘、小张，帮着翠芳收拾碗筷。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桌上，照在地上。那些笑，那些话，那些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都在阳光里。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端起杯，喝了一口。 --- 散了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老周他们一个个告别，都说谢谢，都说下次再聚。陈锋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下楼。 林晚站在他旁边。 她说：“今天真热闹。” 陈锋说：“嗯。” 她说：“你累吗？” 陈锋说：“还行。”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堆着没收拾的杯子，地上有孩子掉的面包屑。 她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陈锋说：“嗯。” 她说：“会越来越热闹的。” 陈锋说：“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说：“谢谢你。” 陈锋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陈锋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那些灯火。市场那边，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七辆货车，停在门口，在灯光里泛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 老郑从那边的路上走过来，站在市场门口，往这边看。他看见陈锋，招了招手。 陈锋也招了招手。 老郑点点头，转身走了。 郑远山也出来了，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他吸了一口，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上车，开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门口。她往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去了。 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人，那些灯，那些车。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味儿。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