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九点，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轻松。他说：“马三那边，彻底消停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他今天一早让人带话过来。说上次的事，是他不对。老周的店，他赔。”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两万块。下午送到。”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这一下，把他打怕了。” 陈锋说：“没打。” 小武说：“比打还厉害。” 他进来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小武说：“你知道吗，马三那种人，最怕什么？”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最怕不要命的。你一个人去，就是不要命。他服了。” 陈锋说：“不是不要命。” 小武说：“那是什么？” 陈锋说：“是知道不会有事。” 小武愣了一下。 陈锋说：“他不敢动我。” 小武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笑了。 小武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了。 下午，马三的人来了。两个人，拎着一个袋子。站在店门口，不敢进来。一个人说：“陈老板，这是马哥让送来的。” 陈锋说：“放下。” 那人把袋子放下，两个人转身走了。 小邓打开袋子，里面是两沓钱。两万块，捆得整整齐齐。 小邓说：“哥，真送来了。” 陈锋说：“给老周送去。” 小邓说：“现在？” 陈锋说：“嗯。” 小邓拎起袋子，走了。 晚上，老周来了。他头上的绷带拆了，脸上还有淤青，但人精神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东西。 陈锋说：“进来。” 老周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袋水果，一箱牛奶。 老周说：“陈老板，这是给您的。” 陈锋说：“不用。” 老周说：“要的。” 他看着陈锋，眼睛里有东西。他说：“那两万块，小邓送来了。” 陈锋说：“嗯。” 老周说：“修店花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我想存着，给我儿子以后上学用。” 陈锋说：“那是你的钱。” 老周说：“是您要来的。” 陈锋没说话。 老周说：“陈老板，我没什么本事。就会修车。以后您有什么事，一句话。” 陈锋说：“好。” 老周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后面出来，看着那袋水果和牛奶。她说：“陈老板，这些怎么办？” 陈锋说：“大家分着吃。” 翠芳笑了笑，把水果拎进去了。 四月二十五。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除了葱花饼、小米粥、咸菜，还多了一盘切好的苹果。 小邓说：“翠芳姐，今天加餐了？” 翠芳说：“老周送来的，不吃浪费。” 小刘和小张各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说甜。 陈锋也吃了一块。确实甜。 上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抱孩子。他说：“陈老板，马三那边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陈锋说：“嗯。” 老孟说：“都说您厉害。” 陈锋说：“不是我厉害。” 老孟说：“那是谁？” 陈锋说：“是你们。” 老孟看着他，不明白。 陈锋说：“他怕的不是我。是你们。是十四家店，二十多个人。” 老孟想了想，点点头。 他说：“有道理。” 他走了。 下午，老张来了。老刘来了。阿强来了。都说了差不多的话。陈锋也都回了差不多的话。 晚上，翠芳做了红烧鱼。大家围着吃。小刘说，翠芳姐的鱼越做越好吃。小张说，比饭店的好吃一百倍。 小邓说：“你们就会拍马屁。” 小刘说：“真的好吃。”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陈锋吃着，也没说话。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的时候，回头看了陈锋一眼。那一眼，和前几天一样。 陈锋看见了。 他也看了她一眼。 翠芳愣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小邓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四月二十六。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还有一盘切好的梨。 小邓说：“翠芳姐，今天又换花样了？” 翠芳说：“老孙送的梨，不吃也坏了。” 小刘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甜。” 陈锋也吃了一块。确实甜。 上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马三那边，彻底没动静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他让人带话，说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陈锋说：“好。” 小武说：“你这一仗，打出了名声。” 陈锋说：“没打。” 小武说：“都一样。” 他进来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小武说：“现在外面都在传你。” 陈锋说：“传什么？” 小武说：“传你一个人去西郊，一句话让马三认怂。”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有人说你背后有人，有人说你本身就是狠人。” 陈锋说：“都不是。” 小武说：“那是什么？” 陈锋说：“是没办法。” 小武看着他。 陈锋说：“他动老周，我不能不管。管了，就得去。去了，就得说那些话。说了，他就怕了。就这样。” 小武愣了半天。然后笑了。 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了。 四月二十七。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苹果吃完了，梨也吃完了，又恢复了老样子。 小邓说：“翠芳姐，今天没水果了？” 翠芳说：“吃完了。明天去买。” 小邓说：“我明天买点来。” 翠芳说：“不用。我去买。” 小邓看了看陈锋，没说话。 上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店修好了。” 陈锋说：“好。” 老周说：“明天开业。您来吗？” 陈锋说：“来。” 老周笑了。他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下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下个月搬家的事，您还记得吗？” 陈锋说：“记得。” 阿强说：“日子定了。五月六号。您一定来。” 陈锋说：“好。” 阿强笑了。他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晚上，翠芳做了面。大家吃了，散了。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小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邓说：“哥，翠芳姐最近老看你。” 陈锋说：“嗯。” 小邓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锋说：“不知道。” 小邓说：“我知道。” 陈锋看着他。 小邓说：“她想跟你说什么，又不敢。”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哥，你要是也有那个意思，就主动点。” 陈锋说：“没有。” 小邓看着他，没再问。 四月二十八。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和以前一样。 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老周店重新开业。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陈锋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那边。老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下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说：“陈老板，开业大吉，您尝尝。” 陈锋说：“好。” 老周放下水果，走了。 翠芳过来，拎起水果，说：“晚上切给大家吃。” 她进后面去了。 晚上，大家吃了水果。苹果、梨、橘子，都有。小刘说，今天水果真多。小张说，都是各家送的。小邓说，都是冲陈老板面子送的。 陈锋没说话。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陈锋一眼。 这回，陈锋没看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四月二十九。 月底快到了。陈锋在店里算账。十四家店的租，西头东头的收支，小邓小刘小张的工资，翠芳的工资。一笔一笔，对得清楚。 小邓在旁边看着，说：“哥，这个月又存了不少。” 陈锋说：“嗯。” 小邓说：“债还清了吧？” 陈锋说：“还清了。” 小邓说：“那以后存的钱，都是自己的了？” 陈锋说：“嗯。” 小邓笑了。他说：“哥，你现在是有钱人了。” 陈锋说：“不是。” 小邓说：“那是什么？” 陈锋说：“有饭吃的人。” 小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晚上，翠芳做了红烧肉。大家围着吃。小刘说，翠芳姐做的肉最好吃。小张说，比饭店的好吃一百倍。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陈锋吃着，也没说话。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的时候，没回头。 陈锋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然后收回目光。 四月三十。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下个月我家老二要生了。” 陈锋说：“好事。” 老孟说：“到时候请您喝酒。” 陈锋说：“好。” 老孟走了。 下午，老孙来了。他说儿子小孙想多学点，能不能跟着小邓干。陈锋说，跟小邓说。 小邓在旁边，说：“行。让他来。” 老孙笑了，说：“谢谢陈老板，谢谢小邓。” 他走了。 晚上，翠芳做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大家围着吃，热气腾腾的。 小刘说：“翠芳姐，您做的饺子比外面卖的好吃。” 小张说：“比饭店的好吃。” 小邓说：“你们就会说这一句。” 小刘说：“真的好吃。”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陈锋吃了十个，放下筷子。 翠芳在旁边看着，说：“陈老板，您又吃这么少。” 陈锋说：“饱了。” 翠芳没说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这个月的事。老周被砸，他去找马三，马三认怂。老周店修好了，重新开业。阿强要搬家了。老孟家要添人了。老孙的儿子要跟着干了。 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但他还站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明天五一，你们放假吗？” 他回：“不放。” 他妈回：“那也休息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好。” 他妈回：“照顾好自己。”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