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姿态摆到这么低，徐文进一开始心里是一千个不情愿。 他堂堂礼部尚书府曾经的嫡子，平素里走在朱雀大街上也是横着走的主儿，凭什么要在这一口一个自己是混蛋？ 但上台前，大哥徐斌按着他的肩膀。 “真正的男人，敢于直面自己犯下的浑水，敢于把烂肉剜掉重新长。遮遮掩掩，那叫孬种。” 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徐文进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悄然变了风向。 原本满脸鄙夷的世家老人们，此刻摸着胡须，眼中竟透出几分意外的赞赏。 “浪子回头金不换呐。” “徐尚书这儿子，倒也不是完全烂泥扶不上墙。” 看着众人眼底的改观，徐文进眼眶越发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偏偏有人见不得这场面。 一声刺耳的冷笑突兀地撕裂了这片感人的氛围。 赵鸿文摇晃着描金折扇，一脚踩在舞台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台上的徐文进，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徐文进，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他折扇一合，敲在掌心，语气极其刁钻。 “你别忘了，你那位好大哥刚才可是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今晚这金玉满堂的拍卖会，能者居之。凭什么你掉两滴猫尿，大伙儿就得给你面子让路？” 他狂妄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五彩斑斓的果盘，舔了舔嘴唇。 “赶紧开拍吧，本公子对这玩意儿也有点兴趣。” 徐文进抬起头，盯着胜券在握的赵鸿文，脸上的悲悯瞬间化作绝不退让的狠厉。 “赵鸿文！我今日为了给太后娘娘赔罪，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件女娲补天我势在必得！” 赵鸿文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啊！那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这尚书府的草包决心到底有多大。别磨叽了，赶紧开拍！” 徐斌站在一旁，笑了。 鱼儿咬钩了。 他手中折扇潇洒展开，手腕轻轻一压。 “好嘞，女娲补天，这就开拍。” 他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 “二两银子，起。” 话音刚落角落里立刻传来一声油腻的吆喝。 林家二房林青义笑得奸诈。 “既然起拍价这么亲民，那我林某人就凑个趣，我出十五两！” 赵鸿文立刻心领神会，跟着怪笑起来。 “林二爷爽快！那我赵某人出——一百零一两！”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这哪里是在竞拍，这分明是在当众把徐文进的脸皮扯下来踩着摩擦。 徐文进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楼上的两人，嗓音嘶哑地咆哮。 “如此价值连城的宝物，更是太后娘娘的祈福之物！你们竟然用这等低廉的价格……你们简直就是在亵渎它！” 林青义和赵鸿文隔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戏谑。 想抬高身价装孝子是吧？ 那就成全你！ 林青义清了清嗓子，拔高音量，扯着嗓子大吼。 “二十万两！” 赵鸿文折扇一挥，满脸不屑地紧随其后。 “我出六十万两！” 这价格瞬间像从一百多两直接飙升到了六十万。 台下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鸦雀无声。 徐文进双眼猩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七十万两！” 针尖对麦芒。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顶点，数字在三人交替的嘶吼中疯狂跳动。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两！” 报出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时，赵鸿文的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是一笔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了，再加下去，就算是他也得伤筋动骨。 徐文进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砸出一个数字。 “一百六十万两！” 喊完这一声，他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 就在赵鸿文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的时候，林青义不知何时附耳在赵鸿文耳边。 “赵公子，别停啊。徐文进这头猪大话已经当着上面的面吹出去了，他肯定会掏空家底把这玩意儿拍下来。” 林青义眼中闪烁着阴毒。 “你要加价就得往死里加。他徐家根本没这么多现银，到时候交不上钱，只能求徐斌开后门平账。一旦徐斌敢在这上面松口，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到时候咱们直接一纸奏折告上去，他们两兄弟全得人头落地！” 好一招借刀杀人！ 赵鸿文听后，脸上的忌惮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椅子，歇斯底里地狂吼出声。 “两百万两！” 这四个字一出，金玉满堂内连丝竹声都停滞了。 徐文进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他指着赵鸿文的方向，咬牙切齿地痛骂。 “赵鸿文！你这个混蛋！你根本就买不起，你还要恶意加价！” 赵鸿文不怒反笑，手中的描金折扇在掌心敲落，满脸皆是高高在上的戏谑。 “买不起？” 他轻蔑地瞥着几近癫狂的徐文进。 “本公子何时说过买不起？这琉璃物件晶莹剔透，犹如神迹，我瞧着甚是欢喜，正巧拍下来拿去孝敬我母亲。怎么，只许你装孝子，不许本公子尽孝心？” 赵鸿文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越发鄙夷。 “没那真金白银撑腰，就乖乖闭上你的狗嘴，少在金玉满堂丢人现眼。” 赵鸿文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徐文进今日海口已经夸破了天，这太后的面子、尚书府的尊严全系在这一只果盘上。 两百万两虽是天价，但凭尚书府的底蕴，徐家扒层皮总能凑出来。 只要逼着他再往上叫，必定能让徐家元气大伤。 果不其然，徐文进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好！好一个孝敬母亲！” 徐文进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三百万两！赵鸿文，今日这东西，老子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拿下，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