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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春吟:第一卷 第58章 以囚为名,以爱为实

饶是沈辞吟已经说服自己波澜不惊,不去恐惧逃避,可眼下听得他言辞凿凿提出这样的要求,呼吸一滞。 他这是何意? 摄政王权倾朝野,对她要杀要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偏偏绕那么大个圈子,要她将自己交给他? 沈辞吟不敢深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本王听闻你已经搬离侯府,且有和离的打算。”摄政王薄唇微启,语气淬了雪似的冷,好似万分不近人情般说道,“待你和离之后,本王要你入府三年。” 沈辞吟心口一沉,后退一步。 入府三年。 以何身份?以何名义?待她和离,便是世人眼中的弃妇,竟然要她进入摄政王府。 不用细想,也知道等着她的会是何种境地。 是为奴,为婢,是任他折辱,是惩罚,是赎罪。 她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故作镇定:“王爷是要将臣妇困在府中,为奴为婢三年,任王爷磋磨?” 她竟然是这般领会的,摄政王看着她,眼神微暗,却没有说什么,也好,她这样以为也好,只要她能来到他身边,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是又如何?”摄政王逼近一步,倾身,冷冽的气息笼罩着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抗拒的阴郁狠戾。 “本王要你在眼前,要你日日伺候在本王身侧,端茶倒水,低眉顺眼,饱受折磨。” “若是你够聪明,就知道入了王府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便不该为了沈家求情而牺牲自我。” 末了,已经带了警告的意味。 他没有说她是婢,是奴,却用最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自个儿往最卑微的方向去设想。 让她害怕,让她不安,让她以为自己舍生取义,心甘情愿地自我牺牲,来到他身边,然后完全属于他。 三年,不过是一个幌子。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做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子,他要的是携她的手走到白头,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以囚为名,以爱为实。 只是这份酝酿已久的执念,他不能说,不必说,只能用恨与报复,层层包裹。 沈辞吟看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然后垂下眼眸思忖,她并没有考虑很久,但就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她紧张,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场有个人在内心深处比她还要紧张。 沈辞吟跪了下去,卑微地叩首。 “臣妇多谢王爷成全,若沈家满门得以赦免,能从苦寒北地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臣妇愿意入王府三年,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以报王爷大恩。” 沈辞吟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也尽力多争取一些,她现在要的不仅是赦免,还要摄政王护着她的家人平安归来。 “你倒是会讨价还价。”摄政王轻哂,垂在广袖里的双手,指尖却在轻颤。 待她和离,她便会如约走向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罢了,举手之劳而已,本王成全了你也无妨。只是来日方长,到时候入了府你可别后悔。”摄政王如是说。 那令人胆寒的语气,令沈辞吟不禁去想,到时候自己还不知道该多生不如死。 她咽了咽唾沫,定了定心,两位兄长她不担忧,但为日渐年迈的父母考虑,为年幼的弟弟妹妹考虑,她也不会后悔。 “臣妇替沈家满门,再次谢过王爷。” 反而是她怕他反悔,建议道:“臣妇不悔,若是王爷不放心,可落于纸上,签字画押以成契约。” 摄政王却道:“契约便不必了,本王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足够你好好想清楚,也可以随时反悔,可别到时候入了王府撑不下去,说是受本王逼迫。” 沈辞吟微微怔了怔,不过也好,陛下也说会为她争取一些时间,而摄政王正巧也留给了她考虑的周期。 虽说她已经有了决定,但遇事多思量,想得周全一点总归没错。 “多谢王爷,只是三日之后,大赦的事还来得及否?”待她冷静下来,她忽然想到不该让任何人知道陛下有意为她拖延大赦的事情,她应该感到万分急切才对。 “本王说来得及便来得及。”摄政王道。 这般,有摄政王一起拖延时间,也不用太耗陛下的心神,他再怎么早慧也不过是九岁的孩子,双亲离世,独木难支。 “王爷如此说,那臣妇不敢再有疑虑。”沈辞吟从怀中掏出自己装银票的荷包,对摄政王说道,“今日臣妇用了王爷的药,感觉效果极好,敢问王爷那药价值几何?臣妇斗胆想跟王爷买过来。” 抹了那药,她感到伤处凉悠悠的,也没那么疼了。 她想,摄政王金尊玉贵,他府上的伤药必然是最好的,就连她自己有的那些也比不上,若是给瑶枝也用上,她岂不是能好得更快,适才想要买下带回去。 用他一点药,她竟然想着给钱,生分到这种地步,摄政王拧起眉,有些不悦。 扫一眼她手里的荷包,问:“哦,那你说说你有多少?” 沈辞吟打开瞧了瞧,里头有二百两银票,只要不是上回叶君棠花了一千两在太医那里买的那种金贵之药,应该也紧够了,便如实奉告。 摄政王摊开手:“那便全部拿来。” 沈辞吟不嫌贵,瑶枝若是用着好,那便是千值万值,她好似松了口气,准备将银票从荷包里取出来给他。 还没抽出来,那荷包却被他一起抢过去。 嫌弃地说了声:“何必这么麻烦,都给了本王就是。” 末了,将荷包收入袖中,须臾将剩下的伤药丢给了她,又道:“用完了再来取,记住,纵使是本王养的一条狗,也容不得旁人欺负到头上。你,只能让本王伤害、践踏、蹂躏……” 沈辞吟听得心惊,哪里敢有异议,只想赶紧离开,遂拿着药,晃了晃身子,抬头扶了扶额:“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臣妇身子不适,想早些告辞,还请王爷允准。” “罢了,你先回去。”摄政王看穿她的做作,却也没说什么,到底是心疼她的伤,面上没有泄露出关切,但也不再为难。 便叫来老管家,让他去安排马车送她。 虽然沈辞吟并不想坐着王府的马车招摇过市,但她眼下并不想拂逆他的意思,惹人不痛快,在沈家确定被赦免之前,她都会顺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臣妇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王爷。” 沈辞吟在老管家引路之下,没做任何遮掩,大大方方离开了侯府。 那些躲在府中檐下引颈远望的也好,还是借着打扫院落向她投来好奇目光的也罢,她余光瞥见了却也若无其事。 现在和来时被摄政王抱在怀里怕人瞧见的心态完全不同。 她迟早要入王府来受罪,哪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她跟摄政王回府只为家人,又不为私情,她行的端坐得正。 摄政王已经开出了条件。 想来他尽管脾气阴晴不定,但还不至于用散播流言毁掉女子声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 所以,沈辞吟端的是面色平静,步伐从容。 她是从正门进,也是从正门走的。 老管家精明会来事,闻到沈辞吟发间飘来的淡淡药香,便知道那价值千金的伤药,竟然是给她用的。 不仅殷勤地送出府,还鞍前马后地搬脚凳,热情得过分。 末了,还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对她说:“以后常来。” 弄得沈辞吟微微愣了愣。 心想谁愿意常来阴郁暴戾的摄政王府上啊,嫌命长了么。 然而,王府的其他人倒是比摄政王好相处多了,沈辞吟只是微微笑了笑,与老管家道了谢。 王府的书房里,摄政王抽出一个匣子,将从沈辞吟那里抢过来的荷包,与为他包扎手的帕子,梨花的簪子,放到了一起。 此时,沈辞吟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就在要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远远瞧见一道眼熟的鬼鬼祟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