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补天录:第119章 对阵表落,夜探演武场
林默坐在破旧蒲团上,指尖捏着刚到手的内门大比对阵表,日光落在纸页上,将他的影子缩在洞府的角落。
纸页是粗糙的黄麻纸,边缘毛躁,上面用浓黑的墨迹写着内门弟子的对阵排序,字迹潦草,还有几处晕开的墨团。林默的指尖顺着纸页的竖线慢慢往下滑,指腹蹭过纸面的纤维,动作慢而匀,指尖停在“首轮第三十二场:林默对阵王虎”那一行字上。
他指尖捏着纸页的边角,纸边被捏得发皱,指尖微微用力,又缓缓松开。他撑着蒲团边缘慢慢站起身,膝盖微微弯着,起身时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身侧的石桌,才稳住身形。石桌被扶得轻轻晃了晃,桌角的破丹炉跟着发出一声闷响,炉口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地面上。
抬手摸了下胸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顺着指尖往小臂漫开,丹田深处沉在最底的灵气,被稳稳压着,一丝都不往上涌。他周身依旧裹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浮在皮肤三寸之外,散不开,也凝不拢,完完全全是引气七层弟子特有的虚浮状态。
脚步贴着地面慢慢蹭行,脚掌踩过地面的浮灰,留下浅浅的脚印,他走到石桌旁,把对阵表平铺在桌面上。指尖捏着一块碎石,顺着对阵表上的字迹,在石桌上慢慢描摹王虎的名字,碎石划过石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圈里划了三道横线,是他记下的、从路过弟子口中听来的关于王虎的信息。
炼气一层修为,是执法堂外围弟子,跟着赵阔混过一阵子,性子骄横,手脚笨拙,最爱找底层弟子的麻烦,仗着炼气一层的修为,在引气境弟子里横行霸道,没少抢过新人的灵石丹药。
林默捏着碎石的指尖停了停,碎石在石桌上轻轻磕了三下,又缓缓收了回来。他弯腰,膝盖慢慢弯下去,身子往前倾,一只手撑着石桌边缘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伸到桌底,摸出一块用木炭画满线条的木板。木板是普通的凡木,边缘烧得发黑,上面用木炭画着内门演武场的布局,比试台、看台、入口、巡逻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是前几日从那几个杂务弟子身上搜刮来的。
他把木板放在对阵表旁边,指尖顺着木板上的线条,慢慢划过比试台的轮廓,指腹在台边的台阶位置停了很久。他慢慢直起身,脚步往后退了三步,站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子微微晃了晃,肩膀往回收,做出一副紧张僵硬的模样。
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收回来,脚下故意一滑,身子往侧面歪去,他伸手胡乱挥了两下,差点摔在地上,最后踉跄着扶住了石桌的边缘,才稳住身形。他反复做了三次这个动作,每一次的踉跄幅度、摔倒的角度、伸手的动作,都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直到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才停了下来,扶着石桌微微喘气,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做完这些,他走到石门内侧,弯腰指尖拨开地面的浮灰,露出细如发丝的灵线,检查了一遍五重连环阵的触发节点,确认每一处都稳固无误,才重新用浮灰盖住阵线。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张粗制的敛息符,指尖捏着符纸边角,笨拙地贴在袖口、衣襟和后腰的位置,符箓边缘翘着角,他反复按了好几次,才勉强把符纸贴稳。
日光慢慢西斜,从窗棂漏进来的光斑渐渐挪到了石门边,洞府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默走到石桌旁,把对阵表和木板叠在一起,塞进储物袋的最深处,又摸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袍,套在身上。外袍宽大,几乎盖住了他的半个身子,帽子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走在夜色里,几乎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身形。
他抬手按在石门内侧的凹槽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渗进去,阵法的外层预警阵依旧保持开启状态,内里的迷魂、滑泥、困灵阵调整为隐匿触发状态,就算有人强行闯门,也会瞬间触发阵法,不会暴露洞府内里的底细。
拉开石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先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视了一圈,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没有巡逻弟子的踪迹。他才侧身走出洞府,反手将石门合上,石门与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林默把外袍的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顺着巷尾的小路往外走,专挑偏僻的阴影处走,避开内门弟子聚集的主干道,也避开了巡逻队的固定路线。沿途遇上几个行色匆匆的弟子,都在议论着明日大比的事情,没人留意到这个低着头、裹着灰布外袍的瘦小身影。
一路顺利走到内门演武场附近,演武场的大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守门的弟子,只有两盏风灯挂在门柱上,昏黄的灯光晃来晃去,照得地面的影子忽长忽短。林默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顺着墙根绕到演武场的侧门,侧门的锁是最普通的铜锁,他指尖捏着一根细铁丝,轻轻捅进锁孔里,指尖微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打开。
他推开侧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钻了进去,反手把侧门重新关好,铜锁挂回原位,和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半分被人动过的痕迹。
演武场里空荡荡的,十几座青石比试台整齐地排列在场地中央,台边的台阶磨得光滑,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看台在四周,层层叠叠,最上方的位置摆着几张宽大的木椅,是明日长老们就坐的地方。风灯挂在看台的柱子上,昏黄的灯光洒下来,把比试台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依旧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顺着看台的阴影往前走,走到第三十二号比试台旁,就是他明日首轮比试的场地。他绕着比试台走了三圈,指尖轻轻拂过台边的青石,感受着石面的光滑程度,又抬脚踩了踩台边的台阶,确认台阶的高度、宽度,还有石面的防滑程度。
他顺着台阶慢慢走上比试台,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的看台,确认明日长老们的视线角度,还有台下弟子的观看位置。脚步往台边挪了挪,站在靠近西侧看台的位置,这里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也是台下弟子视线最不容易集中的地方,正好适合他完成装弱落败的全套动作。
他在台上来回走了几遍,把上台的路线、站定的位置、踉跄摔倒的角度、滚下台的落点,都一一踩过,确认每一步都没有半分差错,才慢慢走下比试台,顺着阴影往演武场的角落走。
走到演武场西侧的偏僻草丛旁,他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阵旗、灵线,指尖捏着灵线,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在草丛里布设简易的迷魂阵、滑泥阵和困灵阵。灵线细如发丝,顺着草叶排布,和草丛融为一体,阵旗藏在草根处,落满枯叶,看不出半分异样。
布设阵法的动作快而稳,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套简易连环阵便布设完毕,触发节点设在草丛入口处,只要有人踏入,便会瞬间触发全套阵法,和洞府里的五重连环阵同出一源,只是威力稍弱,对付炼气一层的修士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准备转身离开,演武场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几道咋咋呼呼的叫嚷声传了进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的,明天就要大比了,老子今晚先把场子踩熟了,明天保准把那小子打得满地找牙!”
“虎哥威武!那林默就是个引气七层的废物,虎哥你一招就能把他打趴下!”
“就是!提前来看看,明天好让他知道,得罪虎哥是什么下场!”
嗓门粗哑,带着几分酒气,还有不加掩饰的嚣张,正是林默明日首轮的对手,王虎。
林默脚步一顿,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草丛里,身子缩在草叶后面,屏住呼吸,袖口的敛息符瞬间触发,将他的气息彻底掩盖,连呼吸声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三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进演武场,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执法堂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把大刀,正是王虎,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的跟班,都是炼气一层的修为,手里拎着酒壶,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酒。
三人径直走到第三十二号比试台旁,王虎抬脚踹了一下台边的青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嘴里骂骂咧咧的:“那个叫林默的废物,明天上了台,老子三招之内,必把他打哭!敢占老子的对阵名额,真是活腻歪了!”
“虎哥说的是!那小子就是个住西侧破洞府的废柴,连炼气境都没到,怎么可能是虎哥你的对手!”跟班连忙附和,举起酒壶递了过去,“虎哥喝口酒,明天好好教训那小子!”
王虎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抹了把嘴,眼神扫过演武场四周,骂道:“妈的,那小子不会现在也来踩点了吧?要是让老子遇上,今天就先废了他,省得明天费事!”
说着,他就带着两个跟班,顺着演武场的边缘往西侧走,脚步越来越近,正好朝着林默藏身的草丛走来。
林默缩在草丛里,身子一动不动,指尖轻轻搭在了阵法的触发节点上,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急促。
王虎三人走到草丛旁,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跟班伸手指着草丛,醉醺醺地说:“虎哥,这里草深,那小子会不会躲在这里?”
“搜搜不就知道了!”王虎哼了一声,抬脚就往草丛里迈,“要是那小子真躲在这里,老子今天就打断他的腿!”
两个跟班也跟着往里走,三人脚步迈得极大,眼神只顾着往草丛深处看,压根没留意脚下的地面,更没察觉草叶间暗藏的细密灵线。
就在三人踏入草丛入口的瞬间,林默搭在触发节点上的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简易迷魂阵瞬间触发,三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的草丛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密林,雾气弥漫,树木遮天蔽日,连近在咫尺的彼此都看不清轮廓。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起雾了?”
“虎哥!你在哪?我看不见你了!”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三人当场慌了神,嘴里发出慌乱的叫嚷,脚步不受控制地胡乱挪动,在幻境里原地打转,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
紧接着,滑泥阵瞬间启动,地面的草叶上泛起一层极薄的灵砂。王虎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狠狠扑去,脸先砸在地上的泥坑里,沾了满脸的泥污,鼻梁撞得酸痛难忍,眼泪当场就涌了上来,疼得嗷嗷直叫。
两个跟班也没能幸免,接连踩中滑泥阵,一个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松了,另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剧痛难忍,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不等三人从地上爬起来,困灵阵的细弱灵线瞬间从草叶间窜出,如同灵活的长蛇一般,死死缠住三人的四肢、躯干,封住了他们的丹田气海,将三人的灵气运转彻底锁死。
三人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躺在泥地里,像三条被翻了肚皮的鱼,空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恐惧。
林默缓缓从草丛深处走出来,脚步平稳,身姿端正,周身依旧是引气七层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外泄。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先伸手解下王虎腰间的储物袋,又依次取下两个跟班的储物袋、腰间的法器、身份令牌,动作平稳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
王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储物袋被拿走,急得目眦欲裂,嘴里不停咒骂,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几句威胁的话,蠢态毕露。
林默全然不理会他的咒骂,指尖捏着三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王虎的储物袋里足足有三百块下品灵石,二十瓶中品聚气丹,还有一把低阶攻击法器大刀,一本黄阶下品的刀法秘籍,甚至还有一枚执法堂的临时通行令牌,能自由出入内门大部分区域。两个跟班的储物袋加起来,也有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十瓶中品聚气丹,还有不少炼丹的基础灵草。
他把三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法器、令牌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
搜刮完毕,他抬手弹起三张中品定身符,精准贴在三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三人瞬间彻底晕死过去,连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默弯腰,将三人拖到草丛最深处,扯来厚厚的枯草和落叶,把三人盖得严严实实,就算有人路过,也绝对发现不了。他又抬手拂过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气息,还有阵法触发的痕迹,指尖的灵气轻轻一扫,将所有灵线、阵旗尽数收回,草丛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有人来过、打斗过的痕迹。
确认一切稳妥,没有半分蛛丝马迹留下,林默才转身,顺着演武场的阴影往侧门走,脚步依旧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从侧门钻出去,反手把铜锁锁好,和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半分被人动过的痕迹。
顺着来时的偏僻小路,林默一路顺利返回七号洞府,侧身进入石门,反手合上石门,按动阵眼重启五重连环阵,整间洞府再次被密不透风的阵法包裹,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脱下身上的灰布外袍,叠好收入储物袋深处,重新换上了内门新人的破旧服饰,坐回破旧蒲团上,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弟子的模样。
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温润的灵气稳稳锁住他的真实修为,将引气境圆满的根基藏得严严实实。他把刚搜刮来的资源再次清点一遍,分门别类归入储物袋的对应格间,执法堂临时令牌贴身藏好,灵石、丹药尽数锁死,闷声发财,没有半分张扬。
洞府外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整个青玄宗内门,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周身的气息依旧牢牢锁在引气七层的水准,与这间荒僻的破洞府融为一体。
明日的内门大比近在眼前,所有装弱的方案已然备妥,所有意外都已提前规避,所有底牌都藏于暗处,只等明日登台,走一场无人留意的过场,继续稳走自己的苟道长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