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第一卷 第55章 迷雾中的同盟
浓雾弥漫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谁打翻了巨大的牛奶瓶,将这座城市原本就模糊的轮廓彻底抹去。
我和陈霄一左一右护着丫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刚才酒吧那一战的余威尚在,但我心里的那股寒意却并未消散。蝎子男不过是冰山一角,我清楚,当我们踏出那扇门的时候,整座城市的暗网都已经动了。
“后面没人了。”陈霄低声说道,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酒吧顺手带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大意。”我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雾气有些古怪。它不仅仅是遮挡视线,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淡淡的霉腐气。这是管理局的手段——天雾系统。一旦开启,意味着在这个区域里,逃亡者就像是瓮里的鳖。
丫丫打了个哈欠,小手抓着我的衣角,小声嘟囔:“赵生叔叔,雾里有人在哭。哭声很小……像是被捂住了嘴巴。”
我心头一紧。丫丫的能力从未失手,既然她说有人在哭,那就意味着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看来,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切。”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催动体内的力量撕开这恼人的迷雾,巷口尽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不是被风吹开,而是被某种锋利的力量硬生生切开。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迷雾中窜出,动作迅捷得让人咋舌。他们没有攻击我们,反而直接越过我们的头顶,冲向了我们身后的黑暗。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那是追踪者的声音。
我和陈霄立刻摆出防御姿态,背靠着墙壁,死死盯着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那几道黑影落在地上,显露出身形。一共五人,衣着破旧且杂乱,像是刚从贫民窟的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截然不同——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狠戾与警惕。
领头的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脸上戴着一张半哭半笑的白色面具,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渗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赵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或者是……账务司最后的查账人?”
陈霄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刀向前探了探:“你是谁?管理局的人?”
“管理局?”面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如果我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刚才就不会帮你们清理尾巴了。”
他微微侧身,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我们是"守夜人"。在这个被永夜笼罩的城市里,专门负责给迷路的人点灯。”
“守夜人……”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从未在任何官方档案中见过。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面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们这群人,是管理局眼里的尘埃,是异能实验失败的废品,也是被那些高层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属。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复仇,我们一无所有。”
他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我身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但你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了除了仇恨之外的东西。你是那个"变数"。”
“变数?”我不解地看着他。
“在这个精密运行的绝望机器里,每一个齿轮的命运都是注定的。除了你。”面具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打破了账务司的死亡循环,你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对于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来说,你就是那把能斩断锁链的刀。”
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恭维。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城市里,越是天花乱坠的言辞,越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但我能感觉到,这群人身上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官僚腐臭味,只有一股同命相连的悲怆。
“说吧,救我想干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面具人收敛了情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管理局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但这只是表面,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其中一名守夜人递过来一块破旧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一张复杂的建筑结构图,以及一段加密的视频。
“三天后,管理局将在位于市中心的"光之塔"举行盛大的庆典。对外宣传是为了庆祝城市秩序建立五十周年,但真相是……”
面具人顿了顿,面具上的笑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扭曲,“这将是一场仪式。一场用来彻底抹杀"账务司"存在因果的仪式。”
我猛地看向那张结构图,瞳孔微微震颤。
光之塔,那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也是管理局的权力中枢。而在图纸的最底层,赫然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阵法,那个阵法的纹路,我在老者的记忆碎片中见过。
“他们想做什么?”陈霄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煞白。
“抹杀因果。”我冷冷地说出了答案,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从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抹去账务司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旦仪式完成,所有关于真相的记录、所有受害者的记忆、甚至是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都会烟消云散。”
“正如你所言。”面具人点了点头,“这三天,他们会全城搜捕你们,逼迫你现身,或者直接处决。而一旦仪式完成,你就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理由复仇的疯子。你的反抗,将变得毫无意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丫丫紧紧抓着我的手,虽然她可能听不懂这其中的含义,但她依然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抬起头,盯着面具人的眼睛。
“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摧毁那个阵法。”面具人坦然道,“我们的异能被他们压制,身体被他们改造,充其量只能做一些外围的破坏。但你可以。你的力量规则之外,不受他们的因果律束缚。”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布满伤疤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赵生,我不求你信任我们,甚至不求你加入我们。我只求你,在那天,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我咀嚼着这四个字。
之前的选择只有逃亡,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寻找一线生机。但现在,对方把一条更凶险、却也更直接的路摆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不反击,三天后我们将化为尘埃。
如果反击,我们将直面整座城市最恐怖的深渊。
脑海中闪过老者在牢笼中绝望的眼神,闪过那些被管理局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受害者,闪过丫丫在睡梦中惊醒的哭声。
逃避,真的还有路吗?
这世间的烂账已经堆积如山,再怎么藏,也躲不过那崩塌下来的雪崩。既然这漫天迷雾已经锁死了所有的退路,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妄图动笔篡改历史,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力量。那股因为连日逃亡而有些枯竭的灵力,此刻竟因为愤怒而重新沸腾起来。
良久,我睁开眼,眼中的迷茫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夜色更深沉的冷静。
“情报我收下了。”我看着那个名为守夜人的首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不过,我不只是要去破坏那个仪式。”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笔被他们试图抹去的烂账,连本带利,利滚利,我都要在三天后,亲手从他们的骨头上敲出来。”
面具人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重新戴好面具,声音里透着一股肆意:“好!这就是我们要的"变数"!”
“这三天,我们可以提供庇护,虽然地方烂了点,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
他转身向迷雾深处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定:“跟上来吧,查账人先生。欢迎来到地狱的隔壁。”
我看了一眼陈霄,他握着刀的手松了松,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那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走吧。”我拉起丫丫,大步跟了上去。
迷雾依旧浓重,前路依旧未卜。但此刻,我的心中已无恐惧。
与其在迷雾中等待被吞噬,不如化身为火,将这虚伪的夜空烧个通透。
三天后的庆典,管理局自以为是的加冕礼,将会变成他们所有人的葬礼。而我,就是那个前来送葬的司仪。
账本,我已经重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