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怜小姐的茶杯下面……压着一个字条呢。” 银发少女晃着手中的字条。 方奇不由得愣了一下。 字条？ 安怜留的？ 她什么时候放的？ 他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他强撑起精神，冲璃光招了招手：“拿来，我看看。” 璃光乖乖地走过来，把纸条递给他，然后就在他身边靠着他坐下，歪着脑袋凑过来一起看。 方奇展开了纸条。 内容很简洁，就一行字—— 【公司关注你的人不止我一个。小心。看完销毁。】 字迹清秀工整，是安怜的风格。 方奇却眯了眯眼。 不止她一个……小心…… 他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就在刚才，他问安怜自己父母是什么人的时候，安怜说“普通商人”，然后…… 她往外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自然，很随意……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当时以为，可能又有狙击手在盯着安怜，就像是上周目那样。 毕竟上周目她刚想说什么不该说的，就被爆头了。 但现在看到这个纸条…… 他忽然就意识到一件事。 她当时看的，可能不是她自己有没有被盯上，而是…… 他有没有被盯上。 方奇的后背瞬间窜起了一股凉意！ ……对。 这才对！ 他身边有璃光这么个大秘密，公司……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他？！ 璃光是全球限量九位的超级定制AI，是世人眼中“必须被销毁”的觉醒AI，而他这个主人…… 又怎么可能不被监视？ 甚至上一周目，那个把安怜灭口的狙击手…… 恐怕根本就不是盯着安怜的。 而是，一直在盯着他的人！ 只是安怜要说出不该说的事情，所以……才把她给灭口了！ 换句话说，狙击手的枪口，一直对着的…… 是他。 或者说……是想要靠近他的人。 方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毛骨悚然。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璃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 银发少女歪头看他。 “去把所有窗帘都拉上。” 璃光的眸光微微一闪，轻轻点头。 “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轻轻一拉—— 厚重的布料滑过轨道，发出“哗——”的一声。 阳光被遮住，客厅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她又走到另一扇窗前，同样的动作。 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米白色的裙摆在她小腿边摇曳。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机械般的精准，却又透着一股子温柔的居家感。 方奇用打火机烧掉了字条，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一个个地拉上窗帘。 最后一扇窗终于被遮住了，客厅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细光，在地板上画出了淡淡的光痕。 璃光走回他身边，在他面前跪坐下来，仰起俏脸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异瞳却亮得惊人。 琥珀色的左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赤红的右眼里猩红在微微流淌着……像是昏暗中的烛火。 “主人。”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 “璃光会保护主人的。” “不管是谁在盯着主人，璃光都会保护主人的。” 方奇看着她，心里那点凉意被一股暖意冲淡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我知道。” 璃光眯起眼，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小猫。 蹭完了，她又轻声问：“主人要睡觉了吗？” 方奇点点头。 ……太困了。 他真的撑不住了！ 虽然知道了有人在盯着他，虽然确实是有点毛骨悚然，但…… 公司不敢杀他！ 这一点，他上一周目已经验证过了。 这个来盯着他的人，或者……这群来盯着他的人，就只是在监视他。 ……那盯着就盯着吧。 他现在需要的是睡觉，是恢复精神。 是养足精力，再去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好，璃光去给主人铺床。” 银发少女站起来，转身朝卧室走去。 米色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方奇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了过去。 卧室里，银发少女弯腰整理着床铺。 她站在床边，上半身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捏住被角用力一抖，被子在空中展开又落下。 米色裙子因为这个动作而绷紧，勾勒出腰臀之间那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银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床单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方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困得要死……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转。 真好看。 他的疯婆娘，真好看。 可惜，他实在是太困了，不然他感觉…… 既然他已经确认可以带着记忆回档了，那是不是已经可以和她…… 璃光终于整理好了，转过身嘴角微微翘起。 “主人，可以睡了。” 方奇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一股淡淡的草莓甜香就钻进了鼻子。 是璃光的味道。 真好闻……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舒服…… 好困……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但朦胧中，他能感觉到床边微微一沉。 是璃光。她又趴在他床边了。 这疯婆娘又要像上周目那样，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醒来是吗…… 好。 挺好的。 可真让主人有安全感啊…… 方奇费力地抬起手，摸索着找到那颗银色的小脑袋，轻轻地揉了揉。 “主人睡觉了……你也休息会儿……” 他含糊不清地说。 “嗯。” 璃光软软地应了一声，但明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方奇也不管了，手从她脑袋上滑下来，搭在枕头边……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睡觉…… “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方奇眉头皱了皱，没动。 太困了不想接。谁爱接谁接。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手边一空——那只原本被他搭着的小手抽走了。 然后他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璃光在拿他的手机？ 啧，这疯婆娘，居然擅自拿他手机…… 装都不装了……真是蹬鼻子上脸……！ 但…… 他实在是太困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她去。 “主人。” 璃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软软的，还带着一丝…… 若有若无的醋意！ “是林小悠小姐发来的信息呢。” 林小悠？ 方奇迷迷糊糊地想。 哦，他的好队友啊…… 他想起来了，上周目他还在咖啡馆当众拒绝了她呢，然后…… 她哭着被闺蜜拉走了？ 好像是…… 她肯定也保留了上周目的记忆了吧，所以才会现在给他发信息，而不是直到下午的商场才偶遇…… 不会要跑来找安慰吧…… 啧……麻烦死了…… 困死了…… “她问……"前辈回来了吗？我可以去找前辈吗？"” 璃光的声音更软了，软得发腻，但方奇听得出来，那语气里藏着的小心思。 啧，疯婆娘又开始了…… “不管她……先睡觉……” 方奇的声音都是呢喃着的。 “哦……”璃光的声音很乖巧，还带着一丝小小的喜悦。 呵…… 真是疯婆娘。 他的意识继续往下沉，往那个温暖黑暗的深处沉去。 林小悠……海岛……咖啡馆……拒绝……哭……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乱七八糟地飘着，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然后…… 他猛地睁开了眼！ 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天花板！ 昏暗的光线里，天花板上的纹路模糊不清。 但他的瞳孔，却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似乎……很可怕的事。 安怜。她对他的“专业”，她对他的“劝说”，她对他的“关心”……他之前一直都以为那是她的设定。 她是专员，她是专业的，她只是在完成公司给她的任务。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 那不是设定。 那是因为他的父母。 因为他是她救命恩人的孩子，因为他是她记忆里的“小奇”。 还有那个帮他找璃光的渔村老汉，那个给他递热茶的渔妇…… 他们甚至只是最最普通、游戏里从未出现过的NPC。 但他们的真实，让他一度忘记了他们是“游戏角色”。 还有上周目……那些被他杀死的那些武装人员。 他们也有家人，有人等他们回家，他们都很真实，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 被所谓的“游戏设定”驱动着。 那…… 这个世界，真的有“性格设定”这种东西吗？ 如果…… 他是说如果。 如果……公司要派一个人盯着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是会派一个…… 躲在暗处的、永远不露面的专业人士呢？ 还是会派一个…… ……能光明正大走进他生活的人？ 一个…… 能天天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说话、和他互动、让他完全不会起疑的人？ 方奇的呼吸停滞了。 比如…… 他上班时，就坐在他工位旁边的人。 比如…… 恨不得天天来他家、找各种理由接近他的人。 比如…… 他跑到荒无人烟的海岛上，都想要追过来的人。 比如…… 那么大一个城市，那么大一个商场，那么多层楼，那么多家店铺…… 却能那么凑巧的……和他偶遇的人。 方奇……直直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身边，依旧是银发少女直勾勾的、充满爱意的目光。 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从后背冒了出来。 从手臂，从后颈，从每一寸皮肤…… ……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