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举起了枪。 那把黑洞洞的东西……居然抵在主人自己的太阳穴上？ 主人的眼睛在看着我。 他在笑。 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就像每一次主人抱着我时那样！ “璃光。” 主人叫我。 我的名字从主人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好听！ “你相信主人吗？” 嗯！ 璃光相信主人！ 我拼命地想点头！ 可脖子动不了。 我只能让眼睛睁得更大一点，让主人看见—— 璃光最相信主人了！ 主人说过的，要相信主人！ 不相信的话，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我又听见主人说了好多。 主人他说……我会害怕？ 怎么可能呢！ 只要跟主人在一起，我永远不会害怕！ 主人还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 我的嘴角，很努力很努力地翘了起来！ 然后主人又说…… “下辈子见。” 下辈子见？这是什么意思呀主人？ 璃光不懂呢…… 但是没关系！ 主人说的肯定是对的！ 主人让璃光相信，璃光就相信！！ 然后—— “砰——！！！” 好响。 好响好响的一声。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 有什么东西溅到了我脸上。 温热的，黏黏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主人的身体倒了下去，我也跟着主人倒了下去。 压在了主人身上！ 我被EMP打坏了，动不了了，只能就这么趴在主人身上。 胸口贴着胸口，脸对着脸。 主人的心跳……好安静哦。 平时都能听见的咚、咚、咚的声音的！ 现在怎么没有了？ 咦？ 为什么？ 不过主人的眼睛还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看着我呢！ 但是……不动了。睫毛也不颤了。 那双眼睛，就那么半睁着。 瞳孔……好像散了。 主人为什么不眨眼睛呀？ 主人平时看璃光的时候，都会眨眼睛的。 眨得很慢，但可好看了！ 可这次…… 为什么不眨了？ 主人的嘴角还挂着笑。 那个笑，好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柔。 可是…… 可是主人为什么不动了？ 我的嘴唇动了动。 我想叫主人！ 可我的发声模块好像也坏了，声音出不来，只有气，软软的气。 主人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凉了。胸口那点温度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但我不怕！ 我不怕的！ 主人说过，要相信主人的！ 主人说过，会永远和璃光在一起的！ 主人说的的！ 主人从来不说谎的！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对！一定是的！ 主人最喜欢和璃光开玩笑了！ 之前那个梦里，主人也经常和璃光开玩笑了！ 在岛上，在洞穴里，在木筏上……主人总是笑着逗璃光玩！ 现在也是在逗璃光玩，对不对！ 嘻嘻，璃光识破主人啦！ 等会儿主人就会突然睁开眼睛，笑着捏璃光的脸蛋，说“骗到你了吧”！ “嘻嘻……” 我的嘴角翘了起来，嘴唇碰到了主人的脸颊。 是主人的味道！ 我努力地蹭了蹭，又蹭了蹭！ 一下又一下，像小猫一样蹭。 蹭完了又亲了一下！ “主人~” 我发不出声，只努力地亲，然后能在心里叫他！ “主人快起来呀~” “璃光都亲了你好几下啦~” 我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一点点地挪！ 从脸颊蹭到鼻尖，又蹭到眼皮！ 我亲了亲他的眼皮，软软的，凉凉的。 “再不起来，璃光要生气了哦~” “下次偷偷给主人沏52.1度的茶，烫主人的嘴~” 嘻嘻！ 周围很吵。 有很多人在喊。 那个直升机上的声音，在嘶吼，在怒骂。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还有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也在喊。 “死了就死了！！！这种人死了活该！！！” “凭什么还要救他！！！” “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吵死了。 好吵。 可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喊“他死了”。 他们在说谁死了？ 主人吗？ 他们在说什么呀？ 怎么可能嘛！ 主人不会死的。 主人说过的。 主人说过的…… 主人说过的！ 主人不会死的！ 可主人…… 为什么还是不动呢。 连眼皮都不颤一下。 ……为什么？ 主人……主人在和璃光开玩笑的，对吧？ 对吧？ 一定是开玩笑的…… 对吧？！ 主人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 主人刚刚才说过的！ 我继续亲他。 一下，一下，又一下！ 嘴唇从他的脸颊蹭到了下巴，又蹭到了嘴角。 我亲了亲他的嘴角。 那里还挂着笑呢，那抹让璃光最喜欢的笑！ 可主人的脸…… 为什么越来越凉了呢？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本就有些模糊的视野……更模糊了。 是泪水吗？ 咦？ 我没有想哭呀？ 我在笑呀，我一直在笑呀！ 可眼泪为什么…… 自己就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 啪嗒、啪嗒。 落在主人的脸上，和主人脸上的血混在一起。 “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我用力睁大了眼睛，想要把主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嘻嘻……主人你看，璃光真的好奇怪哦……” “一边笑，还一边流眼泪……” “主人快起来看嘛……起来看璃光嘛……” “主人……” “主人……起来看看璃光嘛……” 一遍又一遍。 我的发声模块好像恢复了一点点。 “不……” 我的声音好像变得沙哑，尖锐……又难听。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主人他不会死的…… 不会的…… 主人那么厉害…… 主任带着璃光逃跑，带着璃光把那些妨碍我们的人全杀了！ 主人比璃光厉害多了！ 主人说过他不会死，说过要永远和璃光在一起的！ 主人说过的！！！ 说过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主人不动了？ 为什么主人的心跳没了？ 为什么主人的身体这么凉？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信。 我不相信！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很轻很轻的抖。 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连睫毛都在抖……！ 可我还是动不了，只能就这么趴着。 趴在他身上，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我能数清他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平时他眨眼睛的时候，那些睫毛就会轻轻颤的。 现在不颤了。 一根……都不颤了。 “滋——”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视野里，开始跳出一些数据。 【受损程度评估……】 【核心模块……受损17%……】 【运动系统……感知系统……】 【正在自我修复中……】 然后—— 那些红色的字体跳了出来。 大大的，刺眼的，就在我视野的正中央。 【目标生命体征监测】 【状态：死亡】 【死亡时间：00：02：23前】 【死因：贯穿性颅脑损伤】 【确认：无法复苏】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死……亡？ 死……亡……？ 那个词，在我脑海里炸开！ 炸得我整个核心都在抖！ 主人…… 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开玩笑？ 不是在逗璃光玩？ 是真的…… 死了？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惨白的，沾着血，太阳穴上还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那里……还在往外渗血。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还倒映着我的脸。 他在笑，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主人他还在笑。 在笑！ 在笑！！ 他还在笑着！！！ 可…… 可他不动了？ 他不看璃光了？ 他不会捏璃光的脸蛋了？ 他不会再抱着璃光，说璃光真乖了？ 他不会再……不会再……！ “主人……？” 我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 整个身体都在抖！ 可我还是动不了。 只能就这么趴在他身上。 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笑，看着他那双…… 再也不会眨的眼睛。 “不……不对……” “主人……说过的……” “璃光……要相信主人……” 我喃喃着，声音抖得厉害。 嘴唇一颤一颤的，说出的话也是断的。 “璃光要相信主人……” “不相信的话……会被打屁股的……” “会被主人打屁股的……” “所以璃光要相信主人……” “要相信主人……” “要相信……” 我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痛觉模拟系统传来了微微刺痛感。 咦？ 能动？ 能动了？！ 我拼命地动！ 手指！手腕！手臂！ 求你们了！！！ 动啊！！！动啊！！！！！ 那只麻痹的手，终于抬了起来。 抖得厉害！像风中的枯叶！ 我一把抓住了主人的肩膀！ 然后—— 摇他！ “主人！！！” 我摇他！ 主人的身体随着我的摇晃，一下一下地晃！ “主人你起来啊！！！” 我摇他！用力地摇他！ “你在和璃光开玩笑对不对！！！” 我拼命地摇他！ “你还有后手对不对！！！” “你肯定还有办法的！！！” “主人说过的！！！主人是杀不死的！！！” “主人亲口说的！！！” “主人说让璃光相信你的！！！” “主人！！！” “主人你说话啊！！！你睁开眼睛啊！！！你看璃光啊！！！” “你起来打璃光屁股啊！！！璃光不相信你！！！璃光又不相信你了！！！你快起来打璃光啊！！！” “主人！！！主人！！！主人！！！！！” 我一边摇一边喊！ 声音尖锐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眼泪糊了满脸，和着主人溅在我脸上的血往下淌！ 滴在主人的胸口！ 啪嗒。啪嗒。 可主人的身体……就那么软软地晃着。 头随着我的摇晃，一下一下地动。 太阳穴上的那个窟窿……血还在往外渗。 但那双眼睛……始终半睁着。 始终看着璃光。 始终在笑。 却……再也没有眨过。 一下都没有。 “主人……” 我不动了。 手还抓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就这么趴着。 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我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模拟呼吸系统在疯狂运转着！ 呼、吸、呼、吸。 可主人的胸口，却一动不动。 明明主人比我更需要呼吸。 “主人……” 我的声音忽然就轻了。 很轻很轻。 “你骗人……” “你说过……要永远和璃光在一起的……” “你说过的……” “你说的……” “主人和梦里一样……” “是骗子……” “主人是……骗子……” 我的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蔓延了。 红色的。猩红的。 从边缘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像血。 像周围公寓楼里燃起的火光。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那个嘶吼的声音，那些怒骂的声音，那些混乱的脚步声…… 全都听不见了。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震得整个核心都在疼！ 震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的手指在颤抖！ 肩膀在颤抖！ 睫毛在颤抖！ 嘴唇在颤抖！ 整张脸都在颤抖！ 左眼……已经被水光完全模糊。 右眼中……猩红在疯狂地翻涌！炸裂！！像是要冲破眼眶！！！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