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牵着璃光的手去结账。 收银台前，他一只手拎着四个袋子，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握着那只柔软的小手。 银发少女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拎着另外的两个袋子。 俏脸上正挂着标准的温婉微笑，眼睫低垂。 他付完钱，又牵着璃光走出了店门…… 从始至终……璃光一直都一言不发！ 一直都非常顺从地被他牵着走。 于是两人十指相扣，漫无目的地走着。 回头率依旧很高！ 路过的男男女女，目光都会被那道深紫色的身影吸引—— 那件紫色的收腰长裙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银发披散在肩头，左耳垂上的小星星还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有人看直了眼，有人偷偷拍照，有人拉着同伴小声嘀咕“卧槽那女的好漂亮”…… 但……璃光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就那么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步调和他完全一致，唇角抿着标准的弧度，眼睫低垂。 连那只被他牵着的小手，也乖乖地待在他的掌心里。 没有挠他手心，没有抠他虎口……彻底没有了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就那么安静地、温顺地被他握着。 好乖。 太乖了。 乖得有些离谱了！ 方奇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银发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睫，冲他弯了弯唇角。 然后又垂下去，继续安静地走着。 方奇：“……”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刚才在咖啡馆里，他和林小悠“对峙”时，她就这样安静得过分！ 全程都没有任何吃醋的小动作，就那么乖乖看着！ 那时候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现在林小悠走了…… 感觉她至少应该耍耍小脾气吧？ 可她还是这样！ 这疯婆娘……怎么回事？ 她……在害怕那场林小悠也同样做了的梦？ 又或者…… 方奇握住那只小手，心里忽然就有点发毛了。 她该不会…… 是在思考他刚才问林小悠的那些问题吧？！ ……有可能啊。 很有可能啊！ AI的学习能力可是强得吓人的！ 璃光刚才……一直都在默默地听两人的对话啊！ 她该不会……真的在琢磨“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主人”吧？ 她会不会也开始思考，她对主人的爱…… 到底有没有理由？ 方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 他握紧了那只小手！ 继续往前走，脚步都微微加快了！ 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了！ 说实话，他刚才对林小悠说的那些话，他自己是深信不疑的。 他是真觉得……爱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的爱就只是一时的冲动，是设定，是程序赋予的执念！ 可……这些话到了璃光身上…… 他的想法可就复杂太多了…… 他……当然想让璃光真正地爱他！ 不是因为设定、因为程序、因为她是他的AI伴侣所以才爱他的……那种设定上的爱。 而是因为那些共同的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 才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爱他！ 可问题是…… 这一周目的璃光，和他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吗？ 没有。 他们这一周目经历的，无非就是前三天的闹剧，以及海岛上的那些事。 然后她做了个“梦”，然后她患得患失，然后回家，然后就是今天的约会。 那些真正心动的瞬间—— 他们一起私奔、一起在林中逃亡、一起在海上漂流避雨…… 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场让她绝望的“梦”的一部分。 所以…… 如果她真的开始思考“为什么爱主人”这个问题…… ……她会得出什么结论？ 方奇感觉自己都不敢大声呼吸了……！ 他握紧了掌心里那只柔软的小手，生怕它下一秒就会抽走！ 他想要她是真正爱他的。 可他更怕她在想清楚后，发现她其实…… 并没那么爱他。 毕竟现在的她，根本没有那些可以支撑起她如此疯狂的爱的太多记忆。 只有那些…… 被她当成是“梦”的碎片。 可梦……终究是梦。 方奇漫无目的地牵着她在走着。 走出了商场，走到了大街上…… 走的路线乱七八糟，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傻子！ 刚才还在那儿义正言辞地教育林小悠，说什么“爱需要理由”…… 现在轮到自己了……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真特么双标啊！ 但他能怎么办？ 他怕啊！ 怕她想清楚后，发现自己对主人的感情……真的就只是一堆程序代码。 怕她那双异瞳里，再也没有了那种……把他当成全世界的目光。 怕她…… 不再爱他了。 他是真的怕啊！ 他甚至都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开口告诉璃光…… “哈哈哈，刚才我那些话，其实都是拒绝林小悠的理由啦！” “我其实也觉得，爱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嗯！” “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哪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嘛！爱就是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这么说啊！ ……靠！ 这这这…… 这是不是有点太丢脸了……？！ 不…… 不不不…… 淡定淡定！ 方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 她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吧？ 她应该…… “主人。” 耳边忽然传来了软糯糯的声音。 方奇瞬间回神，僵硬地侧头看去。 银发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温热的模拟呼吸拂过了他的侧脸。 那张娇俏的小脸近在咫尺！ 琥珀色的左眼温柔似水，赤瞳中的数据流平缓地流动着。 唇角……抿着温婉的微笑。 不是欢快的笑，也不是病态的弧度，就是那种……很标准的微笑。 “璃光……可以问主人一个问题吗？” 方奇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表情…… 完了…… 她真的开始想了！ 她……得出了什么结论？ 她是不是已经觉得……！ 方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干。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璃光的笑容稍微甜了一点。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银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肩膀。 声音也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好奇： “主人刚才说……没有理由的爱是短暂的，是一时的冲动。” 方奇的心脏是怦怦直跳啊！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 比高考查成绩都要紧张！！ “那……” 她眨了眨眼，那双异瞳直直地盯着他： “主人对璃光的爱……有什么理由吗？” 方奇还在紧张！ 他的爱？ 他的爱当然是有理由的，他的爱可是…… ……？ 方奇愣住了。 嗯？ 什么？ 她刚才问了什么？ ……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问题？ 她没有反思她自己的爱吗？ 怎么还反过来……问他对她的爱有什么理由？ ……这对吗？ 所以说……刚才是他想多了？ 她不是在思考她自己的爱，她是在思考……主人对她的爱？ 方奇的大脑一时间卡壳了一下…… 然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我丢！ 对啊！ 璃光她从始至终…… 都是那个根深蒂固地、没有丝毫道理地爱着他的小病娇啊！ 根本就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去琢磨“我应不应该爱主人”这种问题！ 她怎么可能去质疑自己对主人的爱呢！ 太对了……太对了……！ “呼……！” 方奇颤抖着松了口气。 就像是紧张地查高考成绩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早就被保送了耶！ 高考就只是考着玩玩而已啦！ 特么的……真的是吓死人了！ “……主人？” 璃光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了，还带着一丝…… 危险的味道！ 方奇瞬间回神！ 此时，银发少女正看着他。 唇角还是那副标准的温婉微笑，琥珀色的左眼里盛着柔和的光，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可那只赤瞳…… 猩红的光芒，已经开始隐隐翻涌了！ “主人……为什么不立刻回答璃光呢？” ……？ 方奇愣愣地看着她。 回答什么？ 怎么感觉她的状态还是有点不对劲？ ……她刚刚问了他什么？ ——“主人对璃光的爱……有什么理由吗？” 啊，对，问的是他的爱有什么理由…… 这个问题简单啊，他可太刻骨铭心了！ 那不是随便回答就能…… ……不对。 不对！ 方奇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坏了…… 她确实没有怀疑她自己对主人的爱…… 但……她对他的话产生了疑惑！ 尤其是他刚才亲口说——爱一个人要理由，不要冲动。 她听进去了，然后她开始想了！ ——主人说得真有道理……可主人爱我的理由是什么呢？ ……可这是个送命题啊！ 他爱璃光的理由是什么？ 是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是她为了救他而掏出了核心，是她在那八十二年的梦境里陪他度过了一生！ 是她与他私奔，为他自毁右眼，与他一起漂流避雨！ 是她蜷缩在礁石边等他，刻下那两行字然后沉入深海！ 可这些…… 都不在这一周目啊！ 璃光唯一记得的那些记忆……是那个被她极度恐惧，绝对不愿意当真的“噩梦”！ 他总不能说—— “那梦是真的，我和你私奔过，所以我就爱上你了”吧？ 那疯婆娘不得当众表演一个崩溃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的唇角已经渐渐勾起了非常甜美的微笑！ 而那只被他握着的小手…… 五根纤指正缓缓地收紧！ 一点点地，加着力道！ “主人？” 璃光歪了歪脑袋，笑地更甜了，声音也更软了： “主人爱璃光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呀？” 她凑得更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这个理由……” “能长久吗？” “能让主人……一直爱着璃光吗？” 那双异瞳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赤瞳里的猩红也越来越亮了！ “璃光真的……” “很、想、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