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继续道：“您再看最后面。” 赵匡胤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随船归来者，有渤泥、三佛齐、阇婆、占城、真腊、蒲甘、狮子国等三十七国使臣，共计一百二十三人。皆愿向大宋朝贡，永结盟好。 赵匡胤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半晌合不拢，他机械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开始摇头。 赵德秀好奇地问：“爹？你不满意？” 赵匡胤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大声道：“不够！一百艘战船不够！二百……不，三百艘！十个造船坊也不够，要二十个！” 话音落下，他把奏疏扔给身旁的王继恩，激动地吩咐道：“去，让兵部重新上一道奏疏！告诉兵部，这是朕的意思，让他们赶紧办！” 王继恩连忙接过奏疏，躬身道：“喏！奴婢这就去！” 赵匡胤看着赵德秀，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得直搓手：“海外好啊，真特娘的挣钱！秀儿，你这路子走对了！发展海贸，大力发展！” 赵德秀笑着点头。 不多时，兵部的奏疏就重新送了上来。赵匡胤看都没看，直接大笔一挥批了，然后让王继恩送到中书省制诏。 …… 几天后，又一次早朝。 这次并没有早早就将勾柿枣苗宣进去，而是晾在在殿外台阶下面等着。 等太阳都挂得老高了，才终于有人来通知它入殿。 它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走进大殿。 行完三叩九拜的大礼之后，勾柿枣苗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大皇帝陛下，倭国愿意购买二十五万斛粮食。只是敝国穷苦，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恳请大皇帝陛下开恩，容倭国先付十万贯，剩余四十万贯，容倭国慢慢筹措。倭国上下，必定感念大皇帝陛下的恩德，世世代代为大宋效犬马之劳！” 它说完，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宰相赵普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启禀官家，自古以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民间买卖如此，国与国之间，也当如此。若是允许赊欠，日后难免生出纠纷。臣以为，此事不妥。” 三司使王博也出班道：“启禀官家，大宋粮仓中的粮食，都是真金白银从百姓手中收上来的，未曾拖欠一丝一毫。百姓交粮，朝廷付钱，天经地义。倭国使臣这般要求，纯粹是胡闹！它把我大宋当成什么了？” 接着，副相吕余庆手持笏板，出班道：“臣附议。倭国连年受灾，去年借的粮食还没还，今年又要赊账，此例一开，日后各国纷纷效仿，我大宋如何应对？” 薛居正也出班道：“臣也附议。况且倭国与我朝虽有海路相通，但远隔重洋，万一他们赖账不还，我朝难道要发兵去打吗？得不偿失。” 一个接一个的文官出班反对，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趴在地上的勾柿枣苗，听着这些反对的声音，目眦欲裂。 这帮宋人，巴不得让倭国去死啊！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有人出班了。 “启禀官家，微臣有话要说。” 众人看去，只见是皇家银行五品主事沈义伦。 沈义伦手持笏板，朗声道：“启禀官家，微臣认为，倭国压根没有能力偿还后续的款项！若是信了倭国使臣的话，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勾柿枣苗猛地抬起头，回过头去，愤怒地辩解道：“不可能！我倭国一定能偿还！只是需要时间！只要给我们三年……不，五年时间，一定能还上！” 沈义伦没有理它，而是继续对赵匡胤说道：“官家，前几日，皇家银行放了一笔贷款，是倭国使团以金银珍珠等物作为抵押，从银行贷了十五万贯。” 一听这个数字，勾柿枣苗愣了一下。 十五万贯？ 它明明只换了十万贯啊！ 它连忙对赵匡胤说道：“大皇帝陛下，他胡说！我们就换了十万贯！哪里来的十五万贯？等等……什么是贷款？” 沈义伦转过头，看向它，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贷款，就是你们倭国从我们这里借钱。借了钱，就要还，而且还要付利息。这是银行的规矩，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借钱？”勾柿枣苗愣住了，“可我们明明是去换钱的！我们把金银珍珠给了银行，银行给了我们新钞，这是兑换，不是借钱！” 沈义伦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展开来，朗声道：“这是那日贷款的文书原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倭国使团以金银珍珠等物作为抵押，从皇家银行借款十五万贯。借款期限两年，月息五万贯。合计本息一百三十五万贯。” 勾柿枣苗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两年？一个月五万贯？光利息就是……就是一百二十万贯！” “不！我们没有借钱！我们明明是去换钱的！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坑我！”勾柿枣苗急忙争辩。 它终于明白了。 它被人做局了！ 从它踏入皇家银行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那个看似热情的银行职员，那些看似正规的手续，那张它看不懂的文书……全都是坑！ 它居然亲手在贷款合同上盖了使团的印玺，还按了手印！ 它当时还庆幸，宋人办事真利索，一会儿就办好了…… 现在想来，那都是故意的！ 沈义伦却面不改色，双手捧着文书，朗声道：“官家，微臣这里有那日贷款的文书原件。上面不仅有倭国使团的印玺，还有使臣勾柿枣苗的亲笔签名和手印。一切手续合法合规，绝无半点虚假。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份文书完全有效。”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微臣认为，倭国目前非但没钱购买粮食，反而还欠我大宋一百多万贯。在这种情况下，再赊账卖粮给它们，无异于与虎谋皮，望官家明察！” 赵匡胤点了点头，“诸位所言有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规矩。规矩不能坏。若是坏了规矩，日后各国都来赊账，我大宋岂不是要变成善堂了？” 他看向趴在地上的勾柿枣苗，淡淡道：“倭国使臣，你可听清了？” 勾柿枣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