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勾柿枣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它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门窗紧闭，屋里只有自己和那个报信的成员。 但它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大参，我们要不要报官？”那成员问道。 勾柿枣苗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先……先把副使带到城外烧了，将骨灰带回去。” 那成员愣住了：“大参，不报官么？哇达西的副使可是死了！我们报官，让宋人给个说法！” “八嘎！”勾柿枣苗突然暴怒，一巴掌扇在那成员脸上，“你这马鹿给我闭嘴！照我说的做！” 那成员捂着脸，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勾柿枣苗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它不傻。 副使的死，必然是宋人干的。 报官有什么用？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不定报官之后，自己也会“意外身亡”。 只能先咽下这哑巴亏。 等回了倭国，再说别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粮食。 副使死了，使团里会说人话的，就剩下勾柿枣苗一个。 收购粮食的事，只能它亲自去办。 它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衣服，叫上两个成员，出了四方馆。 …… 城南，粮铺一条街。 这条街是汴梁城最大的粮食集散地，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开着几十家粮铺，有大的有小的，有老字号有新开的。 勾柿枣苗下了马车，头上还包着布，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不久前，它先是去了皇家银行将所有金银换成新钞，分别揣在三个人的怀里，沉甸甸的。 它看了看街两旁的粮铺，选了最大的一家，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的小厮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刚要热情地打招呼，却看到了勾柿枣苗一行人。 小厮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掌柜的在么？”勾柿枣苗环顾店内，问道。 小厮拿着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头也不抬地说：“不在。买米的话拿出户凭登记，不买米就出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勾柿枣苗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它虽然在大宋人眼里是“狗”，但在倭国好歹也是参议，是贵族！ 一个小厮，也敢这么跟它说话？ “我找你们掌柜谈大生意，你还不去速速通报？”它高声说道。 它的声音惊动了后院的掌柜。 “小六子，出什么事了？”掌柜的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掌柜一看到勾柿枣苗，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干什么的？” 勾柿枣苗见状，学着人拱了拱手，“你是米铺的掌柜？我们要买粮食，大批粮食。” 掌柜的一听，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买粮么，好说！” 勾柿枣苗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 它刚才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米筐里插着的牌子上写着一斗米，二十一文。 算下来一斛也就不过二百一十文，比朝廷的报价便宜太多了！ 它心里暗暗得意：哼，宋皇黑心，可这些粮商总不会跟钱过不去吧？哇达西出三百文一石，还怕买不到？ 然而，掌柜的发现了勾柿枣苗的目光落在米筐上。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台后面，从下面拿出一块牌子，走到米筐前，将原有的牌子收起来，插上了新的牌子。 勾柿枣苗凑过去一看，眼睛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新牌子上写的是......一斗米，一贯钱。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勾柿枣苗指着牌子，气得浑身发抖。 掌柜的慢悠悠地走回柜台后面，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什么什么意思？米涨价了。” “涨价？有这么涨价的？翻了五十番，你怎么不去抢！” 掌柜的摆摆手，一脸无辜：“哎，你可别乱说啊！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在大宋抢劫可是触犯王法的！我们是守法良民，从来不干那事。抢劫要杀头的，我们可不干。” “把价格改回来！”勾柿枣苗怒道。 掌柜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改就改？我是你爹啊？” 勾柿枣苗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拿着个布袋子，看样子是要买米。 小厮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张二娘，来买粮了啊？您看看，新上的江南好米，又白又香，煮出来的饭能香飘十里！比您上次买的那个好多了！” 那张二娘是附近的住户，是这家米铺的熟客。 她也没看价格，熟稔地说：“称一斗米，快些，家里等着米下锅呢。我家那口子干了一天活，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嘞，我这就给您装！” 小厮接过布袋子，正要挖筐里的米，就听张二娘突然叫了起来：“等等！你家这米金子做的？一贯一斗？” 她指着那个新插上去的牌子，眼睛瞪得老大。 掌柜的听到后，立刻笑着对那边说道：“哪能呢！那个小六子，都是街坊邻居的，收二十文就成！张二娘您别误会，给您还是老价钱。” 小厮应了一声，从另一个筐里挖了米，装进张二娘的袋子里，还多抓了一把。 张二娘付了钱，满意地走了。 勾柿枣苗站在原地，脸色不停变换，像是开了染坊。 它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宋人，就是在耍它！ 同样的米，卖给百姓二十文，卖给它就是一贯！ 就因为它是倭国人？ 就因为它是狗？ 掌柜的看它还站在原地，没好气地问：“一贯一斗，买不买？不买就出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勾柿枣苗深吸几口气，咬着牙说道：“我们可是要二十万斛粮食，二十万！四百文一石，如何？” “呵呵，别说你要买二十万斛，就是二百万斛，也是十贯钱一斛！”掌柜毫不客气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