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放心，孙儿一会让人准备礼物。”赵德秀笑着保证，“明日一早，孙儿亲自来接祖母。” 杜氏笑着点头：“好，好。” 第二天。 两辆马车，一队随行人员，低调地出了宫门，往东城驶去。 杜府门前，此刻站了三十多人。 都是杜家的核心人员。 最前面穿着簇新的官袍，戴着的幞头的就是杜审肇与杜审进二人，两人今年也都五十多岁了。 在杜家，杜氏年纪最大，两人都是她的弟弟，一母同胞。 两人身后，站着各自的儿子、孙子，一共十来个。 街口，一名仆人脚下生风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道：“族长，来了！太上皇后和太子的马车，已经到街口了！” 杜审肇一听，连忙整理衣冠，又回头扫了一眼众人，低声喝道：“都站好了！” 众人连忙挺直腰杆。 杜审肇与杜审进走下台阶，来到路边站定，身后跟着一众杜家子弟，齐刷刷地望向街口。 马车到了门前，随行的宫女上前掀开马车门帘，搀扶着杜氏走下马车。 杜氏脸上带着微笑，刚要开口跟两个弟弟说话，余光却瞥见了杜家门前的景象。 杜氏愣住了。 这……这是自己的娘家？ 杜家虽然也是大户，但不过是一座五进的院子。 现在这是什么？ 杜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德秀从另一辆马车走下，看到杜氏愣在那里，快步走上前，轻轻扶住杜氏的胳膊，低声道：“祖母，咱们到了。” 杜氏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跟两个弟弟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下了车在赵德秀的搀扶下径直往里走。 杜审肇和杜审进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大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赵德秀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两位舅公平身吧。” 杜审肇和杜审进连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 杜家门口跪了一片，杜家的子弟齐声高呼：“恭迎太上皇后，恭迎太子殿下！” 杜氏寒着脸，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中门。 杜审肇快走两步，想在前面引路，却被杜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杜氏一路走，一路看。 杜府的装修极为讲究。 廊道的柱子，是上好的楠木，漆得油光锃亮，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廊道的窗户，是雕花的格扇，镂刻着精美的图案，有花开富贵，有百子嬉戏，每一扇都是巧夺天工。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花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的，水池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黄的，池边种着花草，都是些名贵的品种。 花园里还有一座亭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花园里的砖，也不是寻常的青砖，只比御用的金砖低了一个档次，是寻常人官员家想都不敢想的。 杜氏的脸色越来越沉。 “姐，姐。”杜审肇已经察觉不对劲，快步上前，陪着笑脸道，“姐，您走累了，咱们去前厅歇歇脚，喝口茶？” 如果光是杜氏也就罢了，可她身边还跟着太子呢！ 自家什么情况，杜审肇清楚，自家干了什么，他更是了如指掌。 没有杜氏的地位，就没有杜家的今天。 这些年，靠着姐姐的关系，杜家在官场上顺风顺水，做起生意来也无人敢惹，短短几年就积攒了偌大的家业。 修园子的时候，他不是不知道有些东西逾制了，但想着有姐姐在，谁敢说什么？ 修着修着，就修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真怕太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日后找他家算账。 杜氏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这花园，沉默良久。 “不用去前厅了。”杜氏终于开口，“祠堂在哪？” 杜审肇一怔：“啊？” “祠堂。”杜氏转过身，直视着杜审肇，“杜家先祖的祠堂，在哪？” 杜家早就变了样，这么多年没回来过的杜氏，确实找不到祠堂的位置。 杜审肇额头见汗，嗫嚅道：“在，在前面……过了这道月洞门，往左走，再过两道回廊，就到了……” “带吾过去。”杜氏冷冷道。 杜审肇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在前面引路。 穿过花园，又经过几道回廊，终于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落门前挂着匾额，上书“杜氏宗祠”四个大字。 杜氏拍了拍赵德秀的手，声音柔和下来：“太子，你就不必进去了。我与你舅公进去就行。” 赵德秀点点头，神色恭敬：“孙儿遵命。” 杜审进闻言，连忙招手叫来自己的儿子，“你给太子殿下引路，去前厅奉茶。” 接着杜氏推开祠堂的门，走了进去。 杜审肇和杜审进对视一眼，低着头，跟了进去。 正中供奉着杜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从高祖到曾祖到祖父，一排排，整整齐齐。 杜氏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她跪在蒲团上，对着先祖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杜审肇和杜审进跪在她身后，也跟着磕头。 磕完头，杜氏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弟。 杜氏沉默了很久。 “审肇，审进。” “姐，我们在。”两人连忙应声。 “我问你们，杜家这宅子，是怎么回事！？” 杜审肇张了张嘴，小声道：“托姐的福……” 杜氏冷笑一声：“托我的福？托我的福！我看你们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 “姐，我们知错了！”杜审肇兄弟二人连连叩头。 “知错了？”杜氏的冷笑一声，“呵呵，你们知道你杜府都快赶上王府了！怎么，你们是让我去给你们求个王爵么？” “不敢！姐，我们不敢！” “说！你们这些钱怎么来的！光是靠家中的铺子，一百年都挣不出这样的宅子！今天你们不说清楚，我立马让官家抄了杜府！” 这话把他们俩吓坏了，杜审肇往前爬了两步，哀求道：“姐，这也是您家啊！他们可都是您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