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高怀德率领的五千骑兵就和穆萨的八千多骑兵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长枪折断的脆响、战马嘶鸣的哀嚎、刀刃相击的金铁交鸣，还有士兵们厮杀时的怒吼和惨叫声，全部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支骑兵就像两股巨浪迎头相撞，瞬间激起漫天的血花。 仅仅一个照面，地上就多出了几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 放眼望去，死的多半是黑汗骑兵，只有极少数穿着宋军甲胄的尸首。 穆萨调转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用袖子擦掉溅在脸上的鲜血，他咬着牙，再次举起弯刀，纵马冲向宋军。 两次交手之后，穆萨这边已经阵亡了超过一千人，剩下的骑兵士气明显低落，阵型也开始散乱。 眼看不敌宋军，穆萨心里刚冒出逃跑的念头，还没来得及下令，就发现其他一直按兵不动的宋军骑兵已经迅速移动，堵死了北面的退路。 四面八方，全是宋军的旗帜。 穆萨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时候，宋军中的通译再次高声喊道:“尔等立即投降，可恕尔等不死！” “做梦！”穆萨怒吼一声，眼睛都红了，“我穆萨·阿尔斯兰汗决不投降！黑汗国的勇士们，随本汗——” 他说着回头一看，声音戛然而止。 身边除了那几百号汗帐亲卫，其余的黑汗骑兵……正在纷纷下马。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的人翻身下马，把刀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穆萨愣住了。 黑汗国不是铁板一块，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所谓的“汗国”，实际上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拼凑而成。 他这个大汗能调动的人马，都是从各个部落抽调来的。 在草原上，青壮就是一个部落得以延续的根本。 男人要是死光了，剩下那些老弱妇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部落吞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现在，这些头人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的“大汗”。 为了各自部落的利益，他们选择了投降。 穆萨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人，都是他的汗帐亲卫，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死士。 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骑兵，看着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头人们，没有指责，也没有咆哮，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握紧手中的弯刀，带着最后的几百亲卫，朝着宋军冲了过去。 宁可战死，绝不做俘虏！ 一个照面，两个照面，三个照面……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穆萨的汗帐亲卫就死得一个不剩。 战场上只剩下穆萨一人一马。 他的战马喘着粗气，鼻子喷出白色的雾气，浑身是汗，显然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穆萨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好几处伤口在流血，脸上全是血污，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宋军的骑兵，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大势已去。 穆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弯刀，刀锋对准自己的咽喉，他宁愿死，也不愿落到敌人手里受辱。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穆萨持刀的小臂。 “啊！”穆萨惨叫一声，手臂一麻，弯刀脱手掉落。 高怀德放下手中的弓，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捆起来！” 几个宋军士兵立刻冲上去，一把将穆萨从马上扯了下来。 穆萨挣扎着，怒吼着，但受伤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很快就被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些已经投降的黑汗骑兵，也被收缴了武器，集中看管起来。 几千人蹲在地上，垂头丧气，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赵德秀在护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穆萨，“没想到，这还是个犟种。” 高怀德抱拳道:“殿下，这人怎么处置？杀还是留？” 赵德秀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吵嚷声。 两个宋军士兵押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过来。 那老头拼命挣扎，嘴里叽里咕噜喊个不停，声音又尖又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德秀皱了皱眉，指着那个老头问:“这是何人？” 通译连忙上前询问了几句，然后回头禀告道:“启禀殿下，此人是穆萨的随官，他说……他请求您放过穆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他说杀了穆萨除了泄愤，对咱们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还不如留着换点东西。” 赵德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他笑了笑，“倒是孤小看了他们，蛮夷里还是有懂事的人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穆萨，又看向那个老头，慢悠悠地说:“问问他，穆萨这条命值多少钱？” 黑汗国的情况，赵德秀来之前就了解过。 这个国家和中原不一样，实行的是双王制。 阿斯兰汗，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但势力仅限于黑汗东部；博格拉汗，统治西部。 两个大汗各管一摊，面和心不和。 杀了穆萨，还有另一个博格拉汗在。 穆萨死了，对黑汗国来说无非是换个大汗，对宋军来说却是少了一笔进账。 通译把赵德秀的话翻译给那老头。 老头听完，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有有！我们有牛羊，有战马，有奴隶！只要放了我家大汗，价格好商量！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齐！” 赵德秀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又看了穆萨一眼。 穆萨咬着牙，一声不吭，但眼神里除了愤怒，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德秀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先将此人单独关起来，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光烈、仲虎，你们负责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统计伤亡。” 王全斌和王彦升抱拳道:“末将遵命！” 晚上，赵德秀坐在原本属于穆萨的帐篷里。 这帐篷挺大，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几盏铜灯，点着羊脂。 赵德秀靠在一堆软垫上，高怀德、王全斌、王彦升、林仁肇、杨业几个人围坐在旁边，一边吃羊肉一边商量事儿。 “殿下，那穆萨怎么处置？”高怀德先开口，“既然不杀，那就得拿他换点东西。依我看，战马两万匹！少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