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洪福，高昌一切都好。”颉利毗迦恭恭敬敬地回道。 赵德秀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不能这么说吧？据孤所知，你高昌可是辽国的属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怎么，这次来见孤，没跟你们高昌的大王府汇报一声？就不怕辽国那边知道了，找你麻烦？” 这话一出，颉利毗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像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大王是辽国在高昌设立的机构，名义上是管理属国事务，实际上就是监视高昌的一举一动，跟安插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的眼线没什么两样。 颉利毗迦干咳两声，表情有些尴尬，搓着手解释道:“长兄，您这话说的……我大福……哦不，高昌就是个偏僻小国，巴掌大的地方，哪敢得罪谁啊？向契丹称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那个大王府……去岁那帮官员就回辽国了，说是国内有事，具体啥事咱也不敢问，反正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 赵德秀漫不经心地说:“孤就是随便问问，表弟别紧张。” “不过表弟啊，有句话叫“人不可事二主”。大宋和辽国之间，你高昌总得选一个站队。想两边都不得罪，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颉利毗迦只觉得两侧传来阵阵杀气。 颉利毗迦喉咙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欲依左则右怨，欲附右则左憎，进退两难，半分不由己。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 实力不够，就只能在大国之间左右摇摆，谁都不敢得罪。 赵德秀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颉利毗迦心上，一下一下的，让他更加紧张。 见颉利毗迦迟迟没有回答，赵德秀换了个方式，语气放缓了些:“表弟，孤也不为难你。这么跟你说吧，孤打算在西域建个都护府。你高昌打算怎么办？是选择跟大宋合作，还是准备跟大宋打一仗？” 他顿了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道:“你放心说，即便你选择跟大宋死磕，就冲你叫孤一声长兄，孤保证不会为难你，让你平安离去。孤说话算话，这点你可以放心。” 颉利毗迦预料得一点没错，时隔将近百年，中原王朝的手终于再次伸到了西域。 曾经那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终究是要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长兄，事关重大，这关系到高昌上上下下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毕竟让出高昌城，或者让出龟兹城……这都不是小事。” 赵德秀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明天。明天你要是同意了，就来寻孤。要是不同意，自行离去便是。孤不拦你。” 颉利毗迦心里一沉，正要再争取点时间，却听赵德秀又补了一句:“对了，有件事得说清楚，孤可没说要高昌城，也没说要龟兹城。” 颉利毗迦愣住了。 不要高昌？也不要龟兹？ 那这都护府设在哪？ 他满脑子问号，却又不敢多问，只能行礼告退。 回到住处，颉利毗迦把几个心腹幕僚全都召集起来，把赵德秀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几个幕僚听完，也全都懵了。 “不要高昌，也不要龟兹？那这都护府建在哪儿？” 一个年纪稍轻的幕僚猜测道:“难道是要北庭？” 北庭大都护府，是唐朝长安二年建立的，它的建立让西域以天山为界，分治南北。 但这么多年过去，北庭城早就破败不堪，城墙塌的塌，倒的倒，早就不能住人了。 颉利毗迦摇摇头，皱眉道:“应该不会。北庭那地方现在啥也没有，要重建得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本汗倒是希望他们把北庭重建起来。” “可汗，那宋国太子到底想要什么？这么大动干戈的，肯定有所图。” 颉利毗迦苦笑道:“本汗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们？” 一群人围着桌子，议论了整整一夜。 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先问清楚宋国打算在哪建都护府。 至于都护府成立后的好处……参考当年的安西都护府就知道了。 唐朝时候，高昌跟着安西都护府，那是吃香的喝辣的，商队络绎不绝，税收盆满钵满。 要不是后来中原乱了，高昌也不至于沦落到给契丹人当孙子，年年进贡还得看人家脸色。 天亮后，颉利毗迦随便洗了把脸，就急匆匆地赶到节度使府门外求见。 结果门房告诉他:太子殿下还在睡觉，什么时候醒不确定，等着吧。 一直到日上三竿，快午时了，赵德秀才慢悠悠地醒来。 洗漱、更衣、用膳，一套流程走完，这才让人把颉利毗迦请进去。 赵德秀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地问:“表弟，可是想好了？” 颉利毗迦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长兄，在下有个疑问，还请长兄解惑。” “问。” 颉利毗迦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长兄打算在哪建都护府？还有……我高昌需要付出什么？” 赵德秀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孤听闻高昌南面有个大屯城。孤打算在那里建都护府。” 大屯城？ 颉利毗迦愣住了。 那地方他知道，是高昌最小的一座城，说是城，其实也就一圈土墙围着几十户人家，跟个村子差不多。 那地方穷得叮当响，连税都收不上来，他干脆连官员都懒得派，完全让那儿的百姓自己管自己，爱怎么过怎么过。 就那破地方？ 颉利毗迦正愣神，就听赵德秀继续说:“至于高昌需要付出什么……什么也不需要。相反的，孤每年会付给你五百匹丝绢，算是租用大屯城的租金。” “真……真的？！” 颉利毗迦惊喜万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匹丝绢！ 那破地方，别说五百匹了，五匹丝绢都能把整个城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