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高怀德、石守信、王全斌、王彦升以及杨业陆续进入前厅，准备议事。 林仁肇没来，他正在城外安顿大军扎营，十几万人马扎营可不是小事，水源、营地、警戒，样样都得操心。 “人都到齐了。”赵德秀扫了一眼众人，“下面孤安排后续的事宜。” 几个将领齐刷刷躬身抱拳：“末将等，但凭殿下驱使！” 赵德秀走到大厅中央，那里用几张矮桌拼成了一个长条形的桌子，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北详尽地图。 地图是归义军的高再晟提供的，加上这段时间派出去的斥候探明的道路、水源、部落分布，密密麻麻标注得到处都是。 赵德秀看着地图，手指在凉州的位置点了点，“凉州距离归义军的沙州，还有八百多里。” 他抬起头，看向几个将领，“而且这一路上，还有不少零散的部落。有的在明处，有的藏在山里，有的躲在沙漠边缘。总而言之，现在不收拾，日后都是麻烦。” 几个将领纷纷点头，越是这种零散的小部落，越麻烦。 大部落还能谈判，能收编，能一锅端。 这些小部落，打吧，费时费力；不打吧，留着又是个隐患，万一背后捅刀子，伤害不大但恶心人。 赵德秀的目光落在杨业身上，“杨业。” “末将在！”杨业上前一步，抱拳。 “你领骑兵一万五，步卒两万，南下取西宁州。拿下西宁州后，不要停留，转头向西，沿途把这些零散的部落一个个梳理干净，然后一路向西，最终在沙州与孤汇合。” 杨业盯着地图看了几眼，随即干脆利落地抱拳：“喏！” “林仁肇那边，孤另有安排。”赵德秀继续道，“他领骑兵一万，沿黑水河北上，把北边那些躲在沙漠边缘的部落清一遍，然后转向沙州。你们两路，一南一北，把中间这块地给我夹死了，一个漏网之鱼都不许有。” “末将稍后边去传达！”林仁肇虽然不在场，但行军副总管高怀德替他应了一声。 赵德秀的目光最后落在剩下的几个人身上，“其余大军，休整三日。若这三日内，折逋葛支他们拒绝孤的“好意”……” 他看向王全斌和王彦升，嘴角微微上扬：“王全斌负责洗城内，王彦升负责城外。手脚利索点，别留后患。” 两人一听这话，会意的嘿嘿一笑，抱拳道：“末将遵命！” 与此同时，城内的另一边，折逋葛支三人正各怀鬼胎。 从赵德秀那边出来后，三人表面上说着“咱们共进退”“同生死共患难”之类的话，但眼神里那点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各怀心思。 他们都不是傻子，都听出来了，赵德秀不是要扶持他们三个，而是要扶持他们三个人中的每一个。 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们三个去竞争，去厮杀，去你死我活。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是他要扶持的“王”。 这是阳谋。 你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你还能拒绝不成？ 折逋葛支回到临时住处，立刻把幕僚叫来，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把赵德秀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幕僚听完，眼睛瞬间亮了，“首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啊！” 折逋葛支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但脸上还是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淡淡道：“为何这么说？” 幕僚激动得搓手，“首领，高原上的吐蕃部落是个什么德行，您比谁都清楚。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后天他打你，从来就没消停过。比咱们六谷部，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折逋葛支点点头。这话不假。 六谷部虽然政务乱，但好歹还有个部落联盟的架子，大家有事还能坐下来商量。 高原上那些吐蕃部落，那是真·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 幕僚继续道：“现在宋国太子把三个家族的财富、族兵都给您，只要稍加整合，轻轻松松就能拉出一万人的队伍！您想想，一万人啊！宋军还负责装备和粮草，您只需要带着这一万人冲上高原，那就是虎入羊群！谁能挡您？” 折逋葛支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至于另外那两个家族……”幕僚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阴狠，“到了高原上时刻盯着他们。一旦他们跟别的部落打仗，吃了亏，伤了元气，那就是咱们的机会！优先吞并他们！吞了他们的兵，吞了他们的地盘，吞了他们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敢断定，这正是宋国太子最想看到的。他给了你们三个人同样的资源，就是想从你们三人中挑出一个最强的来。谁最强，谁就是他要扶持的“王”。这个“王”，会替他拿下整个吐蕃，永远做大宋的屏障。” 折逋葛支沉默了。 他在心里把幕僚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还有一个问题…… “可对方开出的条件，有些太高了。”折逋葛支皱眉道，“五成收入，五成战利品，这也太狠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西，一半都要上交？” 他这话说得有些心疼。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拼死拼活抢来的东西分给别人一半？ 幕僚听罢，却笑了，“首领，既然宋国太子可以这么干，咱们又何尝不可以呢？” 折逋葛支一愣：“什么意思？” “很简单！”幕僚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比如您收服了一个小部落，名义上这个部落属于您。然后，您可以让这个部落替您出征，去打别的部落。您呢，就用宋国提供的粮食和兵器作为报酬，然后要求他们上缴六成，甚至七成的战利品。这里面，您拿出五成上缴给宋国……” 他顿了顿，看着折逋葛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剩下的，就是您自己的。” 折逋葛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幕僚继续说：“只要有源源不断的部落加入您的麾下，您就可以不断地从他们身上抽取两到三成，用来壮大自己。等您的实力足够强大了，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