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动人:番外 男鬼盖饭(七)
为了能早半天回国,最后几天的日程做了不少压缩和推迟。
接近午饭点,秘书发来信息,措辞委婉焦灼,说半小时后的线上会推不掉。
公司里够职级向他直接汇报的人不多,但他这次出差时间长,就算流程内容再精简,林琅也在旁边辅助决策,没个三两小时下不来。
苏夏瞥来一眼,很大度地摆摆手,“你先忙你的,午饭我自己吃就好,到时候给你留一份。”
“留什么好?”
她穿着他亲手换的新睡裙,发尾潮湿散落在肩头,柔软又无害,“白人饭是不是早就吃够了,我一会儿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找人去中厨做。”
“刚刚我摸到你体温好烫,嘴唇也干,是不是和我一样有点上火?”
果然是上火。
许霁青心绪得到舒缓。
他应了声,“可能有点。”
“我就知道,”妻子眉眼弯弯,随意跪坐在床沿,伸手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开会,我叫阿姨看看煲点什么汤。”
浴室她刚刚来过。
灯没关,温热的雾气氤氲,她用过的沐浴露泵头还是湿的。
她揉捏过的起泡球,她摸过的花洒把手。
她松鼠过冬般一瓶瓶买回来的洗发水,和她相同气味的水流。
充满她生活痕迹的密闭空间。
家。
这一切让他彻底松懈下来。
淋浴到一半,浴室外的手机突然响起,连续响到第三次,许霁青不堪其扰,围上浴巾开门。
主卧门开着,妻子不在。
许霁青压下情绪,冷声接通电话,“有急事?”
对面是负责海外业务的某个合伙人,跟着他出席了前几天的峰会,未听出他话语中的烦躁,兴奋地谈起刚刚表达出合作意愿的某个造车业巨头。
向外走,扶手边视野开阔,许霁青随意向下看。
本就听得心不在焉,在妻子的身影撞入眼帘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在二楼。
小步跑得很快,光着脚,怕谁听见似地,回到楼梯口才重新踩上拖鞋。
猛然抬头看见他,神色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一对小梨涡也平了。
许霁青语气平静,“怎么突然去二楼。”
“没找到阿姨。”她说。
许霁青敛眼,“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
妻子乌润的眼睛和他对视着,终于忍不住,飞快地眨了好几下。
撒谎,许霁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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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个心理医生曾向他建议过。
如果他认同某个习惯是不好的,是病态上瘾行为,他可以试着给自己设定反应等待期:
只要感受到想那样做的欲望,就用固定的口令安抚自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等待十五分钟。
长达半年的时间里,许霁青曾经用这种方法强行戒掉了看监控的习惯,直到在这个下午激烈反噬,重新拾起。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旧坐在妻子身边,衣冠楚楚地送她上班,索要告别吻。
而在妻子关上车门、踏进小学校园之后,他会视当天的工作量,让司机再在校门口停留一到两个小时,一帧帧翻动他离家期间的所有机位监控影像,试图从其中找寻异样的蛛丝马迹——
可什么都没有。
二楼没有监控,这是对住家园丁和家政人员的尊重。
在楼梯口被他撞见后,苏夏没再在二楼出现过,仿佛那天只是个找人的巧合,任他如何留意,都似乎一切如常。
直到周五下午许霁青早回家,在门廊被某个阿姨叫住。
对方连声道谢后,又扭着手着急解释,“太太向来都对我们很好,但我和张阿姨就两个人,实在是吃不了那么多好东西,剩下还要浪费。”
她对所有人都好。
这句话并不是奉承,许霁青知道。
但他的重点并不在此,“浪费什么?”
“太太让我们端到小厨房吃的三餐。”
女人话音诚恳,满是被主家过分优待的诚惶诚恐,“没有说太太浪费的意思,就算是真的坏了,我们也会好好收拾干净,怎么能让太太亲自过来收盘子。”
许霁青沉默片刻,“你看见她了?”
“这倒没有,”阿姨摇头,语气笃定,“可家里除了您和太太,哪还有别人啊。”
许霁青颔首,转身上楼。
哪还有别人。
他也想问。
假如有那么一个陌生男人,能幸运到分走一丝她的青睐,又聪明到能骗过他的眼睛,该会是什么样的人?
苏夏爱他,毋庸置疑。
所以这个人要么和他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要么和他能多像就有多像。
假如对方不仅幸运又聪明,还偏偏有张不错的脸和什么下三滥的勾栏把戏,迷得妻子甘愿把他藏在家里。
他又会躲在哪儿?
心里预设了有这个人存在,许霁青反而变得无比冷静。
眼下是下午五点,他所知晓的二楼住客都在餐厅或花园里劳作。
许霁青从最靠近楼梯口的琴房开始,一间一间地拧开房门。
琴房里没有人。
桌上摆着妻子少女时期文艺汇演和母亲的合影,柜子里放着她带小学生比赛拿到的最佳指导奖牌奖杯,窗帘轻灵,随夏风起落。
备用衣帽间。
太多他买的、女主人衣帽间都装不下的衣裙和首饰。
不在仓储间,不在酒窖,不在阿姨们的房间。
大落地窗正北朝南,房子的采光很好,几乎所有的房门都打开后,连穿堂风都带着一股明亮的冷意。
最后一扇门。
在二层最靠里,主卧正下方的佣人房。
许霁青一张脸英俊冰冷。
在是否拐去小厨房的刀架这个问题上犹疑了片刻,转身,站定在那扇门前,扶上把手。
妻子当然没有错。
引来狂蜂浪蝶的花朵有什么错,默许恶人许愿的神像有什么错。
容不下异教徒的人是他。
这是他和妻子的家。
别墅区的楼间距极远,二楼没有监控,能被采信的目击证人都在楼下。
他能怎么结束许文耀,现在也能怎么解决这位入侵者。
许霁青心跳平缓。
他拧动门把手,进去——
没有人。
床铺看上去还像是上个阿姨离开前铺的。
枕巾和被褥掀开,没有头发,甚至没有褶皱。
卫生间空荡荡。
镜柜上没摆牙杯或毛巾,水管洁净发亮,所有的反光表面上都没有水痕。
许霁青面无表情,像刚才开门时那样,一扇扇打开房间里所有的橱柜门。
都是空的。
除了床头不远处的衣柜。
里面挂着一条苏夏在前两天刚穿过的,柔绿色的真丝裙子。
褶皱遍布,很容易就猜得到,是从脏衣篓偷的。
许霁青闭了闭眼,
“不要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