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叔今天来……是想求你个事。” 张远财他爹操心二儿子，一大早就拽着大儿子过来，结果人说不在，干等了三四钟头，早就憋不住火了。 这会儿总算见着人，也顾不上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江三淼连忙摆手： “叔，您可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村的，您还是长辈，有啥事您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旁边他江老汉一听，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儿子，心想这小子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张家父子听他这么讲，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就说嘛，一个村长大的，再咋样能坏到哪儿去？ “有才那事你也知道，他就是喝多了犯糊涂。现在罚也罚了，他也知道错了，你就抬抬手，放过他这回。” “等他出来，我肯定狠狠揍他一顿，再带他来给你赔不是。” 江三淼听着听着，表情却越来越懵，等对方说完才挠挠头： “叔，您说啥呢？有才去镇上洗脚是被派出所抓的，您求我也没用啊。” 他江老汉在边上听着，嘴角悄悄弯了弯，这下明白儿子在打什么算盘了。 细品他刚才那话，说得漂亮，其实全是活扣儿，能帮的肯定帮，那不能帮的不就不帮了吗？ 至于啥能帮啥不能帮，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张家父子俩一听，俩人都瞪圆了眼，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张远财他哥才硬着头皮开口： “小三子，村里人都说……我弟割了你家延钓绳和地笼，所以……” 说到这儿，他也接不下去了。 “啊？我家绳子地笼是有才割的？” 江三淼一脸吃惊，像头一回听说似的。 他江老汉在旁边瞧着，心里嘀咕：这小子要是去唱戏，准能成角儿。 这一问，把老张父子彻底给问没声了。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摆到明面上说，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 张远财他爹先回过神来，知道今天这话是谈不下去了。 “爹？” 张远财他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就走了。 可他爹已经转身朝院外走，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下了小土坡，他回头看了一眼才开口问： “爹，事情还没说呢，您咋就走了？” 张远财他爹重重叹了口气： “这事儿咱们办急了。江三淼要是真答应帮忙，那不正好说明他跟有才出事有关吗？” 张远财大哥一听，也愣住了： “那……那咱现在咋办？” “去找王立勇，让他媳妇改口。” 张远财他爹闷声说道，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事还能找支书出个主意。可老二割人家地笼和延绳钓的事干得太不地道。 王国富也是靠海吃饭的，支书能帮忙把马警官约出来吃饭，已经够意思了。 “爹，你说老二为啥突然去割江三淼的地笼跟绳子，还一口气全割了？” 张远财大哥忽然问了一句。 他爹一听，立刻站住不走了。 扭头盯了几秒儿子，马上转身： “走，再去镇上一趟。” 江三淼这边刚送走张家父子，就看到白傻子气喘吁吁跑进来： “小三子哥，出事了！” “怎么了？” 江三淼看了一眼白傻子，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慢慢说，先喝口水。” 白傻子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拿手背一抹嘴： “姜保全那小子带媒人去淑兰家提亲了！听说聘礼是一块手表，再加五十块钱！” “啥？” 江三淼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快点吧小三子哥，去晚了你媳妇就没了！” 白傻子看江三淼还发愣，一把拽住他就往外拉。 屋里江老汉和大嫂听见动静，也急忙跑出来。 “咋回事？” 江老汉慌慌张张拉住白傻子。全村谁不知道淑兰在和小三子谈对象？ 姜保全突然找媒人说亲，这算什么事？ 大嫂脸一沉，扯下围裙摔在地上，抓起院里的苕帚就往外冲，嘴里骂着： “老姜家欺人太甚！真当咱们老江家没人了？我今天非撕了他们不可！” 江老汉也反应过来，冲进厨房抄起擀面杖，跟着大儿媳就往门外走。 “哎。” 江三淼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两人已经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白傻子，快去拉住我爹和大嫂，千万别闹出大事！” 他自己则转身冲进屋里，拿出早就给淑兰备好的那条珍珠项链，又揣上一百块钱，急匆匆往淑兰家赶。 江老汉和大嫂刚下了小土坡，就看见村里不少人正往淑兰家那边凑热闹。 “爹，大嫂……” 赵春花抄起菜刀就往外冲，嘴里嚷道：“老姜家就是看咱们老江家没男人了，敢这么欺负人！今天非让他们长记性不可！” “走！”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喊出声，气势汹汹地直奔淑兰家。 “妈，大嫂，春花，你们别乱来啊……” 江海锋跟在后面追，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原本提着桶想去海边转转，哪知道家里就闹出这么一桩事。他紧赶慢赶跑回家，本想叫媳妇去劝劝，结果倒好，媳妇拎着菜刀，跟妈和大嫂一块儿冲出去了。 “没出息的东西！” 老妈和赵春花齐声骂了一句。大嫂没骂出口，心里却也跟着嘀咕了一声。 村里人看见老王家的三个女人这阵势，知道今天肯定要闹起来，一个个都加快了脚步跟上去看热闹。 红梅带着几个孩子赶紧跑上山叫人。大哥正扛着锄头，两脚泥巴地往淑兰家赶。 等江海锋赶到时，那三个女人已经和姜保全一家动起了手。 老妈挥着擀面杖，使劲往姜志华身上抡，打得他捂着头直往后退。 穿着崭新中山装和皮鞋、头发梳得油亮的姜保全，正被大嫂用苕帚疙瘩劈头盖脸地打，脸上脖子上全是血印子。 “我活这么大，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真当老王家没人了是吧？” “老的不要脸，小的也一样！明明知道淑兰跟我们家老三在处对象，你们还硬插一脚？” “呸！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敢强抢姑娘？我看你们这地主做派就没打干净！改天非上镇上告你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