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权贵步步强夺:第156章 逃避
夜色深沉,刑部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人满为患。
此次军需假药案的会审,从昨日到现在,因牵扯的各级官员实在太多,已是审了两天,人证物证多番上场,依旧未曾审完。
此时的刑部大堂,除了三司会审的正编人员,也就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司的人,还挤满了其余旁听的人。
既奉太后之命,督办此次军需假药案,为了达成太后想要的定死谭家的效果,关键要找对能一锤定音镇场子的人,顾昭提前把几个关键人物请到了现场。
其一,是军需假药案的最大苦主,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天潢贵胄,这世间能让她放在眼里的就没几人,她又是敢冲到宫里当面质问皇上的性格,加上这次假药案,损害的又是北疆的根本利益,威胁的是北疆军士的人身安危,因此顾昭一请,大长公主半点不拿乔,摆出全套大长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到了刑部。
大长公主往那儿一坐,会审期间有人言词间稍微想给谭家放点水,被大长公主盯着看了一眼,那胆大包天想徇私的心一下就缩了回去,半点不敢多讲,讲多了,都怕大长公主后面的侍卫冲出来把自己砍了。
其二,是军需假药案的供货药商刘家医馆的苦主,杜大人。
杜大人花式上折子骂刘院判还没骂痛快,对手刘院判居然死了,这口气就这么不上不下,没能出出去,杜大人心里很不痛快,他作为都察院的佥都御史,监察大狱大案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如今追到了刑部大堂来,非要主持这个公道不可。
这世间能扛住大长公主眼神压迫的没几个,能跟杜大人面对面激辩还辨赢的更没几个了。
有大长公主和杜大人在前面,顾昭全程甚至都没有上场发挥的机会。
前面的各家牵扯的人都审得差不多了,但如今案子迟迟审不完,就卡在了最后一个身份最高的嫌犯身上,那就是谭阁老。
而能不能给谭阁老定罪,关键就看,刘家供假药他是否知情,以及刘家赚的银子有没有到谭阁老的腰包里,如果收了,他又到底收了多少银子,有没有到斩刑的标准。
或许是谭贵妃有孕给了谭阁老一派的人希望,都指望着先保住谭阁老,待谭贵妃诞下皇子,就有了翻身的机会。
所以今日好几个关键证人都在大堂上翻了供,一口咬定,谭阁老不知情,也没收钱。
又有一个算一个的,有一句算一句,被杜大人问了个底朝天。
而现在正在被杜大人追问得,满头冒汗、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几乎当场休克的,正是刘家医馆的掌柜刘掌柜。
作为掌柜,刘家医馆的账本都是刘掌柜写的,他自然是最清楚刘家银子动向的人。
顾昭听着杜大人在那里问话,看着那日哐哐给祝青瑜磕头求她饶命的刘掌柜,心里的问题比此刻的杜大人还要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堵在顾昭的心里,让他想找那刘掌柜问一问。
你为什么叫她菩萨?
当年在汴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
这几个问题,这几日一直在顾昭的脑子里,心里,甚至梦里,翻来覆去地打转,搅扰得他难以安宁。
刘掌柜是今天才被沈叙从诏狱临时调出来的,这几日,他都被关在诏狱里。
顾昭如果想进诏狱问刘掌柜问题,在过去的几日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去问,甚至今天会审结束后,等刘掌柜再被关回诏狱,顾昭依旧随时能去问。
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问出答案。
但顾昭有些不敢,既不敢去问,只害怕得到的答案,就是他心中猜想的那样。
顾昭此生少有害怕的时候,却在此事上,一再起了胆怯之心,无数次想要冲进诏狱去找刘掌柜问一问,又无数次不敢面对,起了逃避之念。
就好像不问,那个可能就不存在一般。
她的确曾说过,她是从天上来的。
当时,他只当是她敷衍他的戏语。
但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从天上来,随时拥有离开这里的可能,便是他拥有这世间最顶尖的权势,上天入地,也再也找不到她。
此生,再不能相见。
不可能的,太荒谬了,这不可能是真的。
大堂上的刘掌柜终究还是没能抗住杜大人的语言攻击,竟被生生问得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人都晕了,能怎么办?
只能打持久战了,主审的刑部尚书宣布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顾昭出了刑部大堂,看着被抬走的不醒人事肯定没法问问题的刘掌柜,像是得了缓刑机会的死刑犯一般,不由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日算了,问不成,明日再问吧,先回去吧。
这个时辰,宫门还没下钥,若要回宫里,有些赶,但也是来的及的。
但若回了宫里,他又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去问祝青瑜,问她是不是他四年前找菩萨求来诊治疫疾的仙女,更担心他一问出口,就像戏本子里那样,仙女被凡人发现了身份,坏了天上的规矩,她就得马上回天上去。
顾昭心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又一再试图找回理智和冷静,驳斥自己这太过荒诞的想法。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你就是太迷恋她了,太过患得患失,以至于产生错觉。
天上来的仙女,怎么可能!
荒谬,可笑,你真是疯了!
逃避之心再一次占了上风,顾昭又像昨日那般,连回宫去见她都不敢,牵了马,调转马头,准备回国公府。
顾昭不敢面对,只想逃避。
刚领了急报的熊坤,却骑着马从街头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取出怀中信件,呈给顾昭:
“世子爷,汴州来的急信!”
熊坤这么着急,是因为顾昭昨晚回府特意叮嘱了,让他关注汴州来的急报,一旦有了,立刻送来。
担心顾昭今日回宫错过,熊坤几乎是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往刑部衙门赶了。
令熊坤奇怪的是,世子爷明明千叮万嘱让他盯着,应该是汴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如今信到了,却只看着,不取信。
拿着信送不出去的熊坤都被搞不自信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差事。
再不想面对,也必须面对,终究要面对的。
但真到了面对的时候,逃避胆怯之心又一次占了上风。
顾昭取了信并未打开,只收进怀里,吩咐道:
“回国公府。”
顾昭翻身上了马,行到半路,突然心口一阵异样的心慌。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还没理清楚这心慌来自何处,身体比脑子更先动了手,顾昭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赶在宫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顾昭冲进了东华门,又一路狂奔穿过文渊阁。
他心中慌乱感越来越强,愈发急促的心跳如战场擂鼓声催促着他快快快快快!
快快快快快快!
顾昭几乎是一口气飞奔到了乾清宫,粗暴地推开门口几个上前行礼的宫人,一路急行到皇上寝殿,一下推开紧闭的门。
寝殿内景象几乎让顾昭血液都凝固了。
一个太监将祝青瑜压在地上,躺在她身上,双手还掐在她的脖子上。
虚弱的连话都喊不出来的皇上,趴在床边,正试图用因久病而软弱无力的手去扯太监的头发。
而地上的祝青瑜双眼紧闭,已是昏迷。
这一刻,顾昭只觉神魂俱裂,几乎是飞了过去,抓住行凶的太监甩到一边,又一脚踢到他颧骨上将他脖颈都踢断了。
太监腹中插着匕首,血流了一地。
因被袭击,祝青瑜脖颈间一道明显的勒痕,腰腹处和手上全是血,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