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柴房，只留下遍地的积雪却带不回消失的那个人。 李伟正背着手盯着空荡荡的房内，指甲竟是不知觉用力嵌进了肉里，这里原本应该躺着一个供他拿去交差的罪犯，可现在却只剩下一堆杂乱的烂稻草和半截发霉的麻袋。 小王整个人瘫软着跪倒在地，即便是现在他依旧不敢置信，他双腿挪动爬上前死死抓住门框，牙齿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冻得不停地打颤。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 小王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嘶哑，罪犯在他看管的时候跑了，要担多大的责任他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他冲上前扑到那堆稻草里，双手胡乱的扒拉着搞得现场一片混乱，似乎指望着这个大活人能像蟑螂一样从角落里钻出来。 可这种无聊的戏码看得李伟牙根都快咬烂了，人不见是小王通知他们过来，现在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就要发作。 “不可能！不可能！” 小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恐惧鼻涕和泪水都糊了一脸，他回过头看着黑着脸的众人，吓得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了，但他还是留着一丝希望尝试着辩解。 “昨晚……昨晚！昨晚我听见了动静了！一定是张麻子！一定是张麻子那个厉鬼回来索命了！一定是他把屁眼痣带走的！不然一个活人怎么凭空消失！” 说完小王连滚带爬的来到村长面前，抓着他的大腿便求饶了起来。 “村长！绝对是那样！绝对是的！” “索命？” 人群中的李荣腾从后面走了出来，一脚踢开挡路的小王来到柴房门口，弯腰就捡起了雪地里那把掉落的那两把掉落的大铁锁。 “睁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你家的厉鬼索命需要撬锁进来的？！啊！” 说完李荣腾将铁锁直接扔到了小王的旁边，他连忙捡起查看了起来，锁梁已经断了，断口处有着明显的金属扭曲痕迹，那是被硬物强行撬断的。 “这……这……” 小王拿着断锁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太过紧张忘记去查看这些东西，被当众戳破真相后他已是汗流浃背了。 撬锁进来的？！是谁？屁眼痣的兄弟来劫狱？还是说杀人灭口？！ 可任凭这小王再怎么绞尽脑汁的思考，却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自始至终，李伟终究是没看这小王一眼，他背着手越过两人走进柴房，眼神在周围四处打量着。 刚进去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他皱起眉，紧接着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通风窗，上面的积雪完好无损，没有人攀爬的痕迹。 带走屁眼痣的人是从正面直接进来，没有丝毫犹豫，说明早就踩好了点，或者……就是村委会里的人。 “村长……我……我一定会负起责任！找到屁眼痣的！你一定要信我村长！” 小王跪在地上，双腿挪动着朝着李伟爬去，想抓着他的裤腿，可下一秒，李伟猛地转过身一巴掌就朝他的脸打来。 啪！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小王的脸上，他整个人失去了向后翻倒，差点昏死过去。 “废物！让你看个人都看不明白！你还能干什么？！吃干饭的家伙！” 李伟气的直咬牙切齿，他走出柴房站在后院中，即便寒风扑打在他身上都无法浇灭心中的怒火。 屁眼痣跑了，事情越来越大条了。 原本只要把屁眼痣押到县城，将所有的屎盆子往这个地痞流氓头上一扣交上去，张麻子的案子就能结，李荣腾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抓捕凶手的英雄，村委会甚至还能得个好名头。 可现在，人没了，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 要是找不回来，等到来年开春秦知青上报还是谁透露出去，上面查下来，一个杀人嫌疑犯在村委会关押期间失踪，他这个村长难辞其咎，更何况，查的更深点，说不定还会发现这屁眼痣压根就没嫌疑…… 更要命得是，如果屁眼痣只是跑了也还好，更如果被人杀了，或者死在这场风雪中…… 一个冬天，两条鲜活的人命。 这小石村的天，可真要塌了，到时候别说什么升官发财，就他李伟能不被拉去枪毙，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爹……现在咋办……” 李荣腾凑上前来一脸严肃，即便是他现在也没了平日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打心底也知道这事大条了。 李伟没说话，他从兜里冒出一盒大前门，可拿烟的手却是止不住的颤抖，一连划了几根火柴才点着，他猛吸了一大口，呛得自己连连咳嗽，眼泪都快掉了出来，紧接着，就将自己的决定缓缓说了出来。 “封村。” 下一秒，将还未抽完的烟直接扔到雪地里用脚一踩，转过身朝着赶过来的村委会众人宣布。 “把民兵队所有人，还有村里能动的青壮年，全都给我叫起来！哪怕是把这小石村搅得天翻地覆！也要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现在谁还敢出村！一律当嫌犯处理！” 紧接着，一众村委会的人急急忙忙跑出村委会的大门，刺耳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原本还只有风雪呼啸声的村庄瞬间就沸腾起来，狗叫声、怒骂声、开门声混成一片。 而李伟只是将头转向了脚边的小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未曾消去。 “村……村长……” 小王被盯得心里害怕，而李伟径直走上前一把将他揪起，恶狠狠的盯着这个无辜的办事员。 “我告诉你，你最好就在村委会里烧香拜佛祈祷着屁眼痣平安无事，如果他人死了还是怎么的，张麻子和他的事你就去顶着！从现在你也不用回家了，屁眼痣一天没抓回来，你就在这待到他回来了！” 说完就把小王推到地上，而李荣腾则是恶狠狠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这李家父子就这么走去村委会的后院，只留小王一人无力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