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杨玲玉依然赖在床上，春眠不觉晓，她不想起床。 同事急匆匆拍她的房门：“杨老师，不好了，沈飞的家长来闹事了！” 沈飞？ 杨玲玉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他是沈红娟的弟弟，也是骚扰施雁、殴打秦玉山的“主犯”之一。 她心里一紧，“沈飞又打架了？” “不是，是他被打了。”同事说，“据说，打他的是秦玉明……” 啊？！ 杨玲玉瞬间清醒了。 她火速赶到办公室，看到了战损版的沈飞。 他怕是被秦玉明给打懵了，头上、手上都缠着绷带，目光呆滞。 沈飞妈妈神情激动：“我家飞飞变成这个样子，都是秦校长的儿子打的……他家大业大，就能为所欲为吗？……” 杨玲玉粗略看了一番，沈飞挨的打，确实不轻。 “你告诉老师，秦玉明为什么要打你？”她和蔼地问，“秦玉明比你大好几岁，又长得比你高大……他打你，完全不占理啊！” 沈飞没说话，他的妈妈先说道：“姓秦的就是个霸王，他看我家孩子不顺眼，就动手了呗！” “不是……”秦校长局促地说，“是沈飞他们一直围着秦玉山家转，他们想点火……秦玉山家里有很多酒，火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杨玲玉打了个冷战。 这些孩子才是无法无天吧？ 难不成，他们想以纵火的方式，报复秦玉山？ 沈飞妈妈激动地否认：“不可能，我家孩子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放火？” 秦校长说，“阿明不可能撒谎。昨天晚上秦玉山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火烧起来，都不知道是谁放的……如果不是阿明路过，可能秦玉山家现在都烧没了。” 沈飞的班主任严肃地问，“沈飞，你昨晚确实想纵火？” “我……“沈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一横，说道：“没有，昨晚我们就是路过秦家……” 秦校长摸出了两个打火机，“这可是阿明从几个孩子身上搜出来的，秦家的墙角还堆着柴火呢，都是他们干的……沈飞，这上面有指纹，老师打算把它交给警察叔叔，让警察叔叔来判断吧！” 沈飞这才慌了：“不关我的事，是大姚他们的主意……你要问就问他们去。” “好。”秦校长收起了打火机，“这件事情我一定要搞清楚，如果你们真有纵火的念头，那就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沈飞妈妈也慌了，刚才还趾高气扬，要秦校长赔医药费……此时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也要仔细调查清楚。 彼时，杨玲玉尚且不知道秦玉明已经离开了，她只是觉得秦校长的神色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呢？ 她想问，又找不到机会问。 她去邮局寄信，路过沈家饭馆，沈怡像霜打的茄子，魂都跑到千里之外去了。 昨晚秦玉明跟她说的那番话，她并没有完全当真。 今早去了阿明姐姐家，方才知道他没有说谎，他不知所踪了。 秦雨婷告诉沈怡，昨晚她弟弟打完架，回到家，想换身衣服再去找她。 结果，他的爸爸——也就是秦校长非常生气，不分青红皂白踹了他两脚。 不怪秦校长生气，因为秦玉明之前就有过很多次打架斗殴，家人都拿他的野蛮没办法。 秦校长为工作上的事情着急上火，没听儿子解释，让儿子滚出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玉明很委屈。 爸爸又数落他，他从小就是个亡命之徒，家人不指望他像阿坤那样光宗耀祖，但也不能总是打架……他都二十多岁了，还打架，一点长进都没有，一点业绩也没有，还妄想人家沈姑娘喜欢他？他根本配不上沈怡！ 向来大大咧咧的秦玉明，很伤心。 他帮堂弟秦玉坤家里避免了一场灾难，可爸爸非但没有表扬他，还拿他跟阿坤比较。 他的鼻子生疼，耳朵嗡嗡响，这些不适让他很烦躁，他离开了家。 到了姐姐家，他把打火机交给姐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姐姐，这才决定去找沈怡。 他路过沈怡家的饭馆，里面走出来一群干部模样的人。他们都穿得整齐得体，有种儒雅、气定神闲的气质，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别人都对他们点头哈腰。 这样的人生，一定很爽吧？ 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秦玉明感觉自己犹如丧家之犬，如此狼狈不堪。 他愤恨，嫉妒。 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两种情绪。 他想起了爸爸的数落，他一事无成，只会闯祸，他配不上沈怡。 于是，他才跟沈怡说了告别的话，连夜走了。 家人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甚至连一封书信都没留下。 秦校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懊悔不已。 他不应该对儿子发那么大的脾气，不应该在他情绪低落、浑身是伤的时刻，还往他伤口上撒盐，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 沈怡择着菜，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才不管他，他不在这里，就没有人欺负我了。”她擦了把眼泪，“想起他贱兮兮的样子，我就讨厌。” 沈怡穿的外套，还是秦玉明给买的。 好看的发带，也是他从城里带回来的。 他虽然嘴欠，但对沈怡很好。 杨玲玉握住了沈怡的手：“你想哭就哭嘛！憋在心里很难受。” “才没有！”沈怡嘴硬，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他死在外头，我都不会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