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玲玉好几天没看到自己的学生了，非常想念。 秦老二是语文课代表，到办公室，给代课的蔡老师送作业，那副蔫不拉几的样子，让蔡老师很郁闷。 蔡老师上课，学生们打招呼都没力气。 老蔡见到杨玲玉，先愤愤地解释，“杨老师，苍天在上，你们班的课我认真代完了......可你们班学生的反应，倒显得我像是苛待他们的后妈一样！” 杨玲玉哈哈大笑，心中暗爽。 ——哈！学生跟其他老师亲近不起来，只认她，说明真的很喜欢她呀！ 她进了教室，同学们全都欢呼起来。 杨玲玉给他们带了水果软糖，他们更开心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话了！” 黑板擦是惊堂木，拍过之后，课堂总算安静了。 “你们这不是很有活力吗？”杨玲玉熟练地捏着粉笔，“为什么蔡老师上课，你们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 “蔡老师偏向他们班的学生，有一节课，他让我们自己搬着板凳，到他们班，坐在教室后面和过道里听课......他们班的学生不欢迎我们，更不会给我们让座。” “蔡老师总是抢我们的体育课，他说体育老师生病了……可体育老师还能灌篮呢！” 同学们的活泼被封印了许久，终于解冻了。 更有同学站起来说—— “杨老师，我们担心你去了就不回来了。” 杨玲玉哭笑不得：“你们想太多了，我不是答应你们，要跟你们讲义气吗？你们没毕业，我是不会走的。” 同学们全都欢呼起来，内敛的秦老二也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杨玲玉很开心，同学们都是真心喜欢她的。 她主动要求去东阳小学上音乐课，她还要带孩子们参加县里的合唱比赛。 老教师给她泼冷水：“杨老师，虽然县领导说会继续办合唱比赛，但这些话也不能太相信……他们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这样啊……”杨玲玉并不在意，“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啊！” ……老师们都对她肃然起敬。 初中、小学依然没有钢琴。 秦校长想办法，从城里的亲戚家借了一架电子琴，说是亲戚用心收藏的，孩子不弹了，也不打算卖，一直保存得很好。 向来习惯用手背或者衣袖擦鼻涕的秦校长，那天非常斯文，只是不停地吸溜鼻涕，好像怕弄脏了电子琴。 杨玲玉冷眼瞅着他。 秦校长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杨老师，你嫌弃电子琴不好？可我们这里就这条件……” “说吧，多少钱买的?” 杨玲玉直爽地发问，让秦校长很不自在。 他嗫嚅道：“从亲戚家拿的，不骗你。” “哪家亲戚愿意把成色这么好的电子琴白送人啊？”杨玲玉说着责怪的话，声音却哽咽了。 “哈，哈……”秦校长摆摆手，笑着说，“是很好的亲戚，亲如一家……不得事，不得事诶！” …… 杨玲玉不知道说什么好。 几年前，妈妈还在饭桌上感叹，说是幼儿园里买了一架新的钢琴，花了2600，几乎是普通老师一年的工资。 电子琴虽然没有钢琴那么贵，但应该也不便宜。 她抚摸着那架雅马哈电子琴，心想，万一自己下个学期一走了之，对得起这架琴吗？ 不管怎么说，有了电子琴，杨玲玉的课余生活就丰富多了。 为了支持杨玲玉上课，秦校长主动协调了课程，初中、小学的音乐都合班上，这样杨玲玉的课时就没有那么多了。 哎，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领导了！ 春风徐徐吹来，杨玲玉认真备课，努力弹琴……几乎像写日记一样给电工写信。 转眼间，正月就过完了，五个学生要去县里参加数学竞赛了。 秦校长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是他对荣誉看得非常重。 他不仅一次次督促数学老师加紧练习，还把全校的数学老师集合起来，开了好几次会，研究怎么出题、怎么提分。 他甚至拜托秦玉坤，让他在图书馆里找找，如果有数学竞赛的题，就寄回来。 总之，秦校长太想赢了，他真的很想让东阳初中“上档次”。 在五名选手当中，他最看好的是秦玉山。 看好的原因，不是因为秦玉山是他的侄子，是他觉得这个孩子的心态最好、最稳。 他们考了好几次模拟考试，秦玉山每次都是不声不响，考最高分。 他不张扬，但是也从来都不紧张。 放学后，秦校长私下里跟侄子说了好几次：“小二子，只要你正常发挥，就一定能取得好成绩……所以说，千万别紧张，记住了吗？” 秦老二闷闷地答应：“噢！” 在给电工写信时，杨玲玉写道——玉山很用功，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看来，爱情的确是他的兴奋剂。 去县城竞赛那天，学校找了一辆面包车，带着师生一起去县城。 奇怪了，秦老二怎么迟到了？ 大家都没多想，这孩子向来稳重，不会出岔子的。 秦校长连“战前动员”都做完了，秦老二还是没有出现。 抬腕看表，已经七点半了。 竞赛九点开始，路上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他们该出发了。 “再等十分钟，还来得及。” 秦校长额头都冒汗了，侄子还是没来。 那天是周日，都不上课，只能让几个加班的老师去找。 带队老师急得跺脚：“不行了，真得出发了！咱们得提前半个小时到。” 施雁赶忙哀求：“老师，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就行……阿山向来很守时，竞赛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不会错过的。” 其他同学虽然着急，但他们跟秦玉山关系很好，都同意再等一等。 五分钟过后，秦玉山还是没有来。 施雁红着眼圈，咬着嘴唇，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秦玉山并不在家里，父母说他一早就出了门，听说他没去学校，都急得不行，放下手里的活计，到处去找。 这时，秦老二一瘸一拐，鼻青眼肿，蹒跚着脚步，出现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