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穿郡主府,他才知和离书签错了:第一卷 第96章 耳力过人
沈未央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身子往后一挣,从他怀里退出来。
“再来。”她理了理袖口,神色如常。
又练了一个时辰,沈未央终于肯停下来歇息。
她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接过谢惊鸿递来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谢惊鸿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水时滚动的喉颈,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你学东西很快。”他没话找话。
沈未央放下水囊,淡淡道:“是你教得好。”
谢惊鸿一愣,随即笑了:“这话我爱听。”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能坐稳,已经是天赋异禀了。换个人,这会儿怕是还在马背上嚎呢。”
沈未央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囊。
谢惊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问:“你就不怕吗?”
他指了指那匹枣红马,“第一次上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般人早吓得腿软了。你倒好,摔完了爬起来,拍拍土,说"再来"。”
沈未央沉默片刻,轻声道:“怕有什么用?”
谢惊鸿一怔。
沈未央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地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怕,就不练了吗?不练,春猎怎么办?输了倒没什么,输得太难看,公主的面上过不去,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
“沈未央。”他忽然开口。
沈未央抬眼看他。
谢惊鸿张了张嘴,片刻后他只是笑了笑,折扇一展,掩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歇够了吧?接着练。”
沈未央“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往马那边走去。
夜色渐深,小院里静悄悄的。
沈未央从马场回来,浑身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胡乱拼起来似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春禾?”
屋里没人应。
她掀开帘子往里走,才看见春禾歪在隔间小榻上,脸色有些白,见她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小姐,我……”
“别动,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未央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微发烫。
“下午还好好的,晚间忽然有些头晕,小姐,我给你备水去。”春禾有气无力地道。
“备什么水。”沈未央按住她,“我自己来,你歇着。”
春禾还要再说,沈未央已经转身出去了。
浴桶里热水氤氲,沈未央泡在里面,终于觉得那些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闭着眼,靠在桶壁上,热气蒸腾得她有些发晕。今日在马背上颠了一整天,这会儿浑身酸疼,要不是实在受不住,她真不想动弹。
泡了不知多久,水有些凉了。
她睁开眼,准备起身,目光在浴桶周围转了一圈,微微顿住。
换洗的衣裳,还整整齐齐叠在窗边的矮几上。
离她至少三步远。
沈未央轻轻蹙眉。
春禾病着,她也不好去叫。这院子里就她们主仆二人,这会儿夜深了,应该没人能看见。
她正要撑着桶壁起身,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沈未央目光一凛,身子却没有动,只是缓缓转过头去。
夜风吹入,烛火晃了晃。门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玄衣墨发,是顾晏之。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未央靠在桶壁上,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落。她没有惊呼,没有躲闪,只是不耐地看着他。
“顾世子。这就是侯府的规矩?”
顾晏之猛地侧过头去,紧闭着眼,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听见你喊人,没人应。”他的声音有些哑,“怕你有事。”
沈未央挑了挑眉。
喊人?她不过回来时喊了春禾两声,隔着院墙,他竟能听见?
她轻轻嗤笑一声:“顾世子倒是耳力过人。”
顾晏之没有说话,仍是侧着头,眼睛闭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未央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从前她是沈家庶女,是他的世子妃,在他面前总是谨小慎微,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如今她是镇北王嫡女,是御封的安宁郡主,他倒在她面前红了耳根。
“衣裳。”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在矮几上,递过来。”
顾晏之微微一怔。
“怎么?”沈未央靠在桶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本郡主使唤不动你侯府世子?”
顾晏之沉默一息,没有睁眼,只是摸索着往窗边走去。脚步有些乱,险些绊到门槛,却稳稳地走到了矮几边,拿起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又摸索着走回来。
他伸出手,仍是侧着头,眼睛闭着,把衣裳递过去。
沈未央接过,却没有立刻穿上。
“顾晏之。”
顾晏之的睫毛颤了颤,仍是没睁眼。
沈未央把湿衣裳搭在桶边,展开他递来的干爽中衣,慢条斯理地道:“你打算就这么站着?”
顾晏之的眉心跳了跳。
“我……”他张了张嘴,“我先出去。”
“站住。”
他生生顿住脚步。
沈未央靠在桶壁上,目光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上,唇角微微弯起。
“伺候本郡主更衣。”
顾晏之的身子僵住了,他仍是侧着头,紧闭着眼,可那红已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连喉结都在微微颤动。
“未央……”他的声音更哑了。
沈未央打断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从前是你夫人时,没见你伺候过。如今本郡主是郡主了,使唤你一回,委屈你了?”
顾晏之没有说话。
烛火摇曳,在沈未央湿漉漉的眉眼间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她就那样看着他,不催,也不急,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良久,顾晏之没有睁眼,摸索着走到她身侧,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肩膀时,微微一颤。
那肩头还带着水汽,温热而滑腻。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稳稳地停在那里,替她把中衣披上。
他的动作很慢,小心翼翼,披好中衣,他摸索着去够外裳,指尖划过她的后背时,又是轻轻一颤。
沈未央由着他摆弄,看着他那双没做粗活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替她系着衣带。
那双手,从前在夜里也曾落在她身上,却总是淡淡的,像是履行义务,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如今倒是会抖了。
外裳穿好,他在她腰间打了个结。那结打得歪歪扭扭,远不如他平时系腰带的利落。
“好了。”他的声音仍是哑的,仍是闭着眼。
沈未央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歪斜的结,冷哼一声。
“顾晏之,你睁开眼。”
顾晏之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窗户上。
沈未央拢了拢衣襟,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