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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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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判官:第60章 新约种子

陆铁山魂飞魄散的余韵,还在规则层面震荡。 像惊雷过后,大地深处不肯停息的嗡鸣。 地下石窟里,污血气与怨念失去了方向,开始溃散、蒸发。从裂缝探出的黑色触手——上古诡异分魂的意志延伸——如同被斩断根源的毒藤,痉挛、扭曲,寸寸化为飞灰。 那道撕裂虚空的裂缝,开始剧烈波动。 它失去了锚定此世的“核心旧契约残片”(已被陈九烹炼),又挨了陆铁山凝聚八十七年怨煞的决死一击,来自不可知深处的“注视”,迅速变得模糊、疏离。 世界底层的规则开始本能排斥这外来的混乱。 无形的力场生成,推动裂缝边缘向内挤压、弥合。 裂缝深处,无尽的冰冷眼眸,最后投射出一股意念——混杂着愤怒、不解,与一丝奇异的“兴趣”。 扫过下方那枚令它“不适”的金色种子。 扫过种子下那个生命之火将熄的人类。 然后,“注视”如潮水退去。 裂缝发出一声源自世界根基的、不甘的哀鸣。 噼啪——! 空间愈合的细密声响中,狰狞的裂缝彻底闭合、消失。 最后一缕外溢的恶意,消散。 祖祠上空,庞大的祭坛虚影轰然崩塌,化作暗红光点湮灭。强行连接的七星血月异象淡去,星辰归位,血月隐没。 只留一轮苍白的下弦月,悬于天际。 地下石窟,令人窒息的威压冰雪消融。 但代价—— 惨烈得让人无法呼吸。 陈九倒在血池边缘。 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布满蛛网裂痕——没有血流出,仿佛内里已完全枯竭。丹田位置一片死寂,修为尽散。 唯有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 那枚新生的“金色种子”,静静悬浮在他身体上方尺许。 散发稳定柔和的光,如黑暗中亮起的心灯,将周围污浊血气缓缓推开、净化。光芒的节奏,隐约与他微弱心跳同步。 慕容青黛瘫软在不远处,面如金纸,气息紊乱。 她的一头青丝,在鬓角位置,多了一缕触目惊心的雪白。 燃烧三十年寿元施展“星陨”禁术,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艰难抬头,望向陈九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 陆婉娘因失血与极致悲伤,早已昏迷在血池边。玉藕身勉强止住了手腕伤口的血,但脸色苍白如纸。 赵无伤呆坐在赵老太爷尸体旁,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 不知过了多久。 石窟入口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火把光芒驱散阴影。 “在这里!” 率先冲进来的,是太子李承稷。盔甲染血,脸上惊悸未褪。身后跟着周毅等精锐护卫,以及—— 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脸色灰败却眼神异常清亮的皇帝永昌帝! 皇帝醒了。 在太子和守夜人(无面先生派来接应的人手)护送下,亲自赶到了这最终战场。 火光照亮石窟景象的刹那——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血池、碎瓮、残阵、尸体、昏迷的众人…… 以及倒在地上生机渺茫的陈九,和他上方那枚奇异的金色种子。 “陈居士!”太子惊呼欲冲。 “慢。”皇帝虚弱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金色种子,胸膛起伏——感受到了某种同源而更加纯净的呼唤。 然后,他看向陈九。 眼中情绪复杂翻滚:感激、愧疚、震撼、深沉的惋惜…… “孙瘸子!”皇帝急喝。 “草民在。” 孙瘸子一瘸一拐从人群后挤出。看到陈九的样子,老脸抽搐,却强自镇定。 他快步蹲到陈九身边,枯瘦手指搭上寸关尺,翻开眼皮,目光扫过布满裂痕的皮肤和空荡的丹田。 良久。 沙哑开口: “心脉被奇异力量护住,未绝。” “但——丹田碎裂,食孽胃彻底沉寂,修为尽废。” “魂魄损耗极重,陷入深眠。”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能否醒来……何时醒来……” “看天意。” “也看他自己的造化。” 皇帝沉默点头,看向那种子:“此物……” 孙瘸子浑浊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敬畏的光: “此乃……新约之种。” “以旧契至秽核心为胚,融龙气逆鳞之痛、食鉴传承之志、陈九心血神魂为薪,佐以星陨之辉、将军英魂之烈……” “于补天烈焰中,烹炼而生。” 他转向皇帝,语气凝重: “欲使此种生根发芽,成长壮大,直至有朝一日取代旧约,梳理阴阳——” “需三样养料。” “龙脉核心土,固其根。” “万民祈愿火,壮其魂。” “帝王悔悟泪……润其心。” 皇帝身躯一震。 手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道早已黯淡、却因靠近种子而隐隐发热的契约血符。 悔悟泪…… 他看向昏迷的陈九,看向满目疮痍的祖祠,想起李破虏等忠魂,想起被折磨的龙灵,想起门阀下累累血债…… 一股混杂痛悔、责任与决心的热流,涌上眼眶。 但此刻,不是落泪之时。 “传朕旨意。” 皇帝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家勾结妖邪,行刺君王,构陷储君,妄图召唤上古邪物,祸乱天下——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即刻查抄赵家所有产业,缉拿所有涉案族人及党羽,交有司严审!” “赵家祖祠,彻底查封,一应邪阵器物,尽数摧毁!” 他目光扫过呆滞的赵无伤: “此人……” 赵无伤仿佛惊醒,猛地抬头。 看向皇帝,看向昏迷的陆婉娘,看向那种子。 眼中挣扎掠过,最终化为死寂的平静。 他挣扎爬起,对着皇帝重重磕头: “罪民赵无伤,愿供出赵家所有隐秘罪证、藏匿资产、与其他门阀往来密档,指认所有参与谋逆之人。” “只求陛下——留我一条残命。” “亲眼看着赵家……和其他那些蠹虫,得到应有的下场。” 他顿了顿,低声: “也求……能弥补些许,对陆姑娘的亏欠。”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不置可否,挥手: “暂且收押,容后详审。” 鬼手七从外匆匆进来,对阴影中的无面先生低语几句。 无面先生点头,对皇帝太子道: “陛下,殿下,外围残余抵抗已清剿。赵家主要人物除赵无咎重伤被擒、赵老太爷伏诛外,余者或死或擒。” “京城方向,周正大人联合官员与守夜人,已初步稳定秩序,骚乱渐平。” 他顿了顿: “但——诡异降临虽被阻止,前期影响犹在。部分区域仍有怨气残留和低阶邪秽滋生,需时间清理。” 皇帝点头,看向太子: “承稷,此间善后,交由你与周正、无面先生协同处理。务必稳妥,安抚民心,清除余毒。” “儿臣遵旨!” 皇帝目光,最后落回陈九身上,落回那种子。 他示意侍卫搀扶自己靠近。 伸出手,想触碰种子——却在咫尺之遥停住。 仿佛怕自己的手,仍沾染旧契约的污浊。 他凝视种子散发出的、温暖坚定的光,低声自语,又像对昏迷的陈九说: “陈九,你做到的……朕看到了。” “你种下的希望——” “朕会竭尽全力,让它生长。” 他转身,对孙瘸子道: “陈居士,慕容姑娘,陆姑娘,即刻送回京城,由太医与你合力诊治。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 “那这新约种子……”孙瘸子问。 皇帝看向种子—— 它自动飘近陈九,轻轻落在他毫无知觉的掌心。 光芒微微内敛,仿佛找到了归宿。 “暂且……由陈居士保管。” 皇帝缓缓道: “待他醒来,再做计较。” “龙脉土、祈愿火、帝王泪……” “朕,会去准备。”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陈九在虚无中沉浮,没有痛苦,没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温暖的金光,在前方亮起。 金光靠近,化为一枚缓缓旋转的金色种子。 种子光芒中,渐渐浮现一个模糊身影——道袍褴褛,眼神清澈带笑。 玄机子。 他的虚影看着陈九的意识,露出欣慰而复杂的笑。 “做得好,孩子。” 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你真的做到了"补天"第一步,烹炼出了新约之种。” “老夫……没有看错人。” 陈九意识茫然。 “但——” 玄机子笑容收敛,变得凝重: “现在,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他虚影望向种子光芒外的无尽黑暗,仿佛穿透意识空间,看到外界真实: “赵家虽倒,不过冰山一角。” “旧契约体系盘根错节。其余七大门阀,乃至那些与旧约利益深度绑定的既得利益者——某些阴神、部分朝臣、甚至……你身边一些人的师长亲朋——” “都不会坐视新约诞生。” “新约种子,是希望。” “也是靶子。” “它会吸引所有恐惧改变、仇恨新秩序的存在。” “龙脉土、祈愿火、帝王泪……获取每一样,都将是艰难无比的征程,会触动无数人的奶酪,引发更激烈的反扑。” 玄机子虚影开始变淡,声音飘远: “记住,孩子,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也别忘了——最终能守护这枚种子、让它长大的,只有持种者坚定的心,以及……愿意为它付出代价的人们凝聚的愿力。” “醒来吧……” “路还长。” 金光与虚影一同消散。 无边的黑暗中,只剩那枚金色种子,在陈九意识“眼前”静静悬浮。 散发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像在黑暗尽头—— 为他点亮了一盏…… 通往未来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