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判官:第57章 祖祠血战(下)
赵老太爷那声“抓住她”刚落——
阴影沸腾!
半人半鬼的守卫、飘忽的鬼影,发出饥渴的嘶嚎,如潮水般扑向密道缺口!
陆婉娘不退,死死盯着血池中央:“祖父!”
“退后!”
陈九一把将她扯回,残存心火燃起淡金微光,护在身前。慕容青黛指尖星光疾闪,在缺口处布下薄如蝉翼的星辉屏障。
第一波利爪已到眼前!
就在此时——
一直低头推着轮椅的赵无伤,动了。
他没有攻击陈九。
而是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载着赵老太爷的紫檀轮椅——狠狠推向扑来的守卫群!
“你?!”赵老太爷浑浊的眼猛地睁大。
砰!
轮椅撞翻三名守卫,侧翻在地!枯瘦的老鬼滚落,狼狈如破布。
赵无伤看也不看他。
这个伪装了二十八年的庶子,挺直了脊梁。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红晕,眼中积压的恨意如火山喷发:
“大哥——!!”
他嘶吼,声音扭曲变形,指向地上的老鬼:“这个吃人的老畜生!这个赵家!还有你,赵无咎!!”
“你们用我娘的血炼法!用我的命格养鬼!把我当猪狗圈养,还要我摇尾巴感恩?!”
他一步步逼近,每句话都像淬毒的刀:
“我娘怎么死的?病死的?我看见了——你们把她绑在祭坛上,剖开肚子,取出七个月的胎儿……喂给你们从阴沟里刨出来的邪神!!”
慕容青黛瞳孔骤缩。
赵无伤狂笑,眼泪却飙出来:“就因为她是婢女!就因为她看见了你们和慕容渊的交易!!”
“从那天起,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看着赵家怎么下地狱!”
他猛地一脚,踹在挣扎欲起的老鬼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
赵老太爷喷出混着内脏的黑血,眼神涣散。
但那张橘皮老脸上……竟浮起诡异的狞笑。
“晚……了……”他咳着血,手指颤抖地指向穹顶,指向那吸收血气的虚空漩涡,“召唤已成……老夫……才是真正的"阵胆"……”
“老夫一死……血气怨气……再无约束……”
他咧开染血的嘴,露出森白牙齿:
“你们……看啊——”
话音未落。
轰——!!!
地动山摇!
整个地下石窟、祖祠、乃至方圆数里大地,如同巨兽翻身,疯狂震动!
血池炸沸!血浆化作实质血雾,冲天而起!
周围数百陶瓮——轰然爆裂!
海量灰黑怨气如决堤洪流,与血气混合,形成污秽暴烈的能量风暴,一股脑灌入祭坛通道!
地面之上。
祭坛虚影发出远古轰鸣!
顶端漩涡骤停——
紧接着,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响起一声“撕啦”!
像布帛,不,像世界被硬生生扯裂!
血月光柱凝成实质,轰击漩涡中心!
咔嚓——!
空间,裂开了。
一道边缘流淌粘稠黑血的巨大裂缝,在祭坛上空狰狞张开。
裂缝深处——
密密麻麻。
全是眼睛。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冰冷、混乱、贪婪、毁灭……无数只眼睛,挤满了裂缝后的混沌,齐齐“望”了过来。
仅仅是被注视。
地下石窟中,所有人——
陈九闷哼跪地,心脏像被冰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痛入骨髓。心火摇曳如风中残烛。
慕容青黛手中定星盘“咔嚓”裂开细纹,星辉尽灭,她口鼻溢血,反噬重伤。
陆婉娘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困难。
血池中央,陆铁山发出痛苦与恐惧交织的咆哮,锁链狂响。
扑向缺口的半鬼守卫,动作僵住,眼中疯狂被更原始的恐惧取代。
赵无伤脸上的狂喜僵成石膏,血色尽褪。他算计了所有,却算不到——老鬼用自己当最后一道引信,点燃了真正的末日。
“上……古……”慕容青黛艰难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重如泰山。
裂缝在扩大。
粘稠的黑色恶意,从边缘渗出,所过之处,血气怨气扭曲变异,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
降临,已不可逆。
哪怕只是一缕分魂,也足以在顷刻间污染百里,扭曲规则,将人间化作鬼域。
赵老太爷用最后一丝气,发出得意而疯狂的低笑,头一歪,气绝。死不瞑目的眼,还望着裂缝。
赵无伤瘫坐在地,复仇的快意荡然无存,只剩无边恐惧。
完了。
全完了。
绝望如冰水淹没石窟。
但——
就在这片死寂中。
陈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口角还在溢血,身体像随时会散架,可脊梁,却一寸寸挺直。
他抬起头,直视裂缝深处那无尽的眼。
恐惧还在。
但更深处——
胸腔里,那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心火,猛地一跳。
像濒死之人的最后搏动。
玄机子的话,突兀地在耳边炸响:
“食孽者,非渡厄,实为补天。”
“天裂之处,契约崩坏……需以身为薪,烹炼新约。”
天裂……
眼前这道裂缝,算不算?
契约崩坏……
这因窃运、积怨、扭曲契约而招致的恐怖,是不是旧约崩坏的极致?
以身为薪……
陈九的目光,缓缓扫过:
重伤的慕容青黛。
泪流满面的陆婉娘。
失魂的赵无伤。
血池中咆哮的祖父。
以及,裂缝里贪婪的眼。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中清晰——
或许,从他吞下第一口怨气开始,就注定了这一刻。
不是胜利。
不是逃亡。
是……
补天。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血锈味,却让濒临崩溃的身体,奇迹般稳住。
“慕容姑娘,”他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定星盘……还能用最后一次吗?”
慕容青黛猛地看他:“你想做什么?”
“帮我锁定,”陈九指向裂缝,“它和这个世界……连接最脆弱的"节点"。旧契约缠绕最深的地方。”
“你会死。”慕容青黛颤声。
“我知道。”
他又看向陆婉娘:“和你祖父……说说话吧。”
最后,他转向裂缝。
目光如淬火的铁。
“至于你……”
他低声,像对那不可名状之物说,也像对自己说:
“我请你来的。”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簇微弱的心火,被他强行压榨,燃起最后、最烈的光。
“现在——”
“该请你……”
“吃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