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第62章 泽口靖子
面对佐藤主编小心翼翼的语气,电话这头,北原岩的表现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北原岩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或愤怒,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北原岩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桌上散乱的《绝叫》文稿叠放整齐道:“我明白,佐藤桑。它拿不到大奖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告白》真的拿了这届直木赏的大奖,反而有些德不配位了。”
“……诶?”
电话那头的佐藤直接愣住了。
没等主编反应过来,北原岩便开始了冷酷而精准的自我解剖:“《告白》之所以能入围,是在视角反转和叙事结构这方面取巧了。”
“但在那些死磕本格派的老派评委眼中,它的诡计和逻辑推演太弱了,缺乏严密解谜的智力快感。”
“更致命的是,在对人性的探讨上,它也稍显单薄。”
整理完书稿,北原岩端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为了追求极致的情绪宣泄和商业上的爽感,书里的人物,无论是森口悠子还是渡边修哉,都被我刻意极端化、脸谱化了。”
“它是一把用来刺痛社会的锋利尖刀,但它缺乏传统文学所需要的那种厚重感,缺乏对时代悲剧那种深沉的悲悯。”
“一部只为宣泄情绪而生的爽文,确实不配拿直木赏的最高荣誉。”
听着北原岩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电话那头的佐藤主编被彻底震撼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年少成名,书卖了几百万册,连角川春树都要看他脸色的当红作家,竟然能跳出所有的光环,如此精准且客观地审视自己的缺陷。
这份清醒,简直比他的才华更令人感到恐惧。
分析完作品的不足后,北原岩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道:“还有……”
“佐藤桑,这次辛苦您了。”
“其实,我听町田编辑说了。”
“为了让《告白》挤进这份名单,您这段时间费了不少心血,每天晚上都在给相熟的评委和出版界前辈打电话游说。为了疏通关系,不仅搭上了以往积攒的人情,还没少看那些保守派的脸色。”
北原岩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感激道:“佐藤桑,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电话那头,原本还因为没能帮北原岩争取到更大胜算而感到内疚的佐藤主编,听着这番话,眼眶不禁微热。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个月来四处求人、搭上老脸赔笑所受的那些委屈,全都值了。
不仅是因为北原岩无可估量的商业价值,更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清醒,以及懂得知恩图报的格局。
“北原老师言重了,这是我作为主编的本分……”
佐藤主编的声音有些哽咽:“至于您刚才说的,推理的短板,和人性的厚度……”
北原岩没有让佐藤主编继续客套下去,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桌面上已经写了上万字的《绝叫》手稿上。
北原岩轻声说道:“佐藤桑,请期待我的下一部作品吧。”
“下一部我会补齐所有的短板。”
“然后,从评委会那帮老头子手里,把直木奖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随着电话挂断,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北原岩将目光从窗外的东京景色中收回,落在书桌旁的《告白》电影试镜名单上。
两天后。
角川大映摄影棚,第一选角室。
长达数日的试镜,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揉灭的烟蒂。
角川春树烦躁地扯了扯价格不菲的真丝领带,将手里最后几份女演员的履历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打破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北原君,市川导演。剧组每天一开工就是白花花的钞票,我们不能再这么无休止地耗下去了。”
这位被逼到极限的制片人,语气中透着商人特有的决断与疲惫:“今天是试镜的最后一天。如果今天还是挑不出你们想要的那种完美的怪物,那我们就只能向现实低头,从前几天试过戏的那些大牌影后里,挑一个稍微能凑合的了。”
坐在正中间的市川崑叹了一口气,指间夹着他标志性的雪茄。
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里虽然写满了对妥协的厌倦与不甘,但最终,这位视觉大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北原岩看着手边那份被划掉了一大片的名单,沉默了片刻,也只能无奈地附和道:“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能这样了。”
……
“辛苦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角川春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可以收拾东西了。
随着最后一名候选女演员带着遗憾鞠躬退场,这场长达数日的选角马拉松,似乎终于要在妥协与不甘中画上一个充满遗憾的句号。
北原岩和市川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就在这时。
砰!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等等!泽口桑!您不能进去!现在试镜已经结束了,这种角色跟你不符合啊!”
东宝艺能的王牌经纪人满头大汗地在后面追着,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却根本拦不住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当这个女人踏入这间充满烟味与浑浊荷尔蒙的房间时,整个选角室的空气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人名叫泽口靖子。
这位顶着东宝灰姑娘光环出道,被誉为“昭和最后的美人”的国民级女星,就这么突兀地闯了进来。
她没有穿其他女明星试镜时精心准备的华服。
只穿着一身没有任何修饰的洁白连衣裙,脸上是极简的裸妆。
一头标志性的黑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畔,衬托着全日本国民每天早晨都能在电视机里看到的完美脸庞。
此刻,她的脸上正挂着最标准、最治愈、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晨间剧女主微笑。
“泽……泽口!”
看清楚眼前的来人后,角川春树惊得直接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刚点燃的古巴雪茄掉在了昂贵的西装裤上,甚至烫出了一个焦洞,他都浑然不觉。
“东宝的人是怎么搞的?”
角川春树满脸错愕,语气更是极度的荒谬与难以置信:“泽口桑,你是不是走错试镜室了?我们这里要拍的是《告白》,选的是一个冷血复仇的杀人犯!”
对于这位拥有极高国民度的大牌女星,角川春树自然不敢轻视她的演技和商业价值。
但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张全日本最干净,最治愈的脸,和剧本里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教师联系在一起。
面对角川春树的错愕,泽口靖子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完全无视身后经纪人绝望的拉扯,踩着轻盈的步伐径直走到长桌前,身姿端庄地深深鞠了一躬。
“角川社长,市川导演,还有北原老师。”
“我是泽口靖子。今天过来为了试镜森口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