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之重:第56章 迷雾重重,再探虎穴
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短暂沉寂后,激起了意料之中却又更加危险的涟漪。
葛明辉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柯先生近日确实得空,对林先生的研究进展颇为期待。不知林先生何时方便?柯先生意欲在“静颐茶舍”老地方,品鉴林先生复原古法之成果,并就其中疑难,亲自为先生解惑。”
“亲自解惑”——这四个字让林涛心头一凛。柯震显然对这“略有小成”的“九转玲珑丹”兴趣浓厚,甚至不惜亲自出马,这意味着他可能已经嗅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或者,这本就是他设下的考题,正等着“林慕古”交出答卷。
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傍晚。
这给了林涛最后完善“半成品”和准备说辞的时间,也让他和苏晚晴、张睿有了更充分的部署机会。
“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了。”苏晚晴态度坚决,“上次是侥幸,这次对方明显更加重视,且目的性更强。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安全屋的密室内,三人再次聚首。
桌上摊开着“静颐茶舍”的详细建筑结构图(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以及周围街区的电子地图。
“我会安排两组人,一组在茶舍外围机动待命,随时准备接应;另一组伪装成客人或服务人员,提前进入茶舍内部,占据有利位置,携带微型摄像和录音设备。”苏晚晴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但茶舍内部管理严格,我们的人无法深入核心区域,只能保证在公共区域和出口附近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一旦你进入包厢,我们无法实时监控内部情况。”
张睿则提供了一份更详尽的分析报告,重点在于柯震最近的动态:“根据有限的情报,柯震最近与“灰鸽”葛明辉的接触频率明显增加,而且似乎通过葛明辉,与京津古玩圈里几个背景复杂的“掮客”有过秘密会面。他们谈论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柯震正在通过他的渠道,搜集更多与“老味道”、“宫廷秘传”相关的信息和实物,动作比之前更积极,也更具目的性。这很可能与你提供的残谱,以及即将展示的“成果”有关。”
林涛点点头,这印证了他的判断。
柯震(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动作也更快。
他沉声道:“我这次去,有几个目标。第一,展示“九转玲珑丹”的半成品,观察柯震和可能在场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他们对“药性”、“功效”以及背后“故事”的兴趣程度,以此判断他们真正的目的。第二,借“请教疑难”之名,抛出几个关于残谱中模糊记载(我刻意保留的疑点)以及沈师傅笔记中一些隐晦说法的问题,看能否套出关于陆秉坤,或者当年“七号院”某些“特殊任务”的线索。第三,试探他们对我“家学”传承的进一步要求,以及……是否会提及更高层次的人物或圈子。”
“风险极高。”张睿面色严峻,“一旦你的试探触及核心,或者他们发现你的“半成品”存在重大破绽,甚至怀疑你的身份和动机,后果不堪设想。柯震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知道。”林涛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枚暗红色的“丹丸”上,它们静静躺在玉盘中,散发着诡秘的光泽,“所以,我们必须有备无患。除了你们的接应,我还需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苏晚晴问。
“一份“投名状”,或者说,一个“保险”。”林涛缓缓道,“一份经过精心处理、真伪难辨、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引发对方内部猜忌或转移注意力的“沈师傅秘传残页”。内容要涉及一些敏感但又不至于立刻招致灭顶之灾的东西,比如某种“禁忌”食材的古法炮制,或者某道与历史事件模糊相关的“私房菜”记载。一旦情况有变,我可以“被迫”或“主动”交出部分,作为缓冲或交易的筹码。”
苏晚晴和张睿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林涛的意思。
这是要准备一张在绝境中可能保命,或者搅乱局面的“假牌”。
“我来准备。”苏晚晴果断道,“我父亲那里有一些早年收集的、关于旧时饮食行当的零散手札,可以从中摘取片段,结合沈师傅的笔迹特点进行仿制和高技术做旧。内容我会把握好尺度。”
“好。”林涛深吸一口气,“另外,轩轩和我母亲那边,绝对不能有丝毫松懈。”
“放心,已经升级到最高级别,二十四小时无缝防护,地点也再次更换,除了我们三人,无人知晓。”张睿保证道。
商议既定,林涛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最后的准备中。
他反复推敲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问题,预设柯震的各种反应,并准备好相应的、既能展现价值又不泄露底牌的应对说辞。
那几枚“九转玲珑丹”被他用特制的低温保湿箱保存,确保在呈现时保持最佳(或者说最符合预期)的形态和气味。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赴约前,林涛换上了一身更显沉稳的深灰色中式长衫,将那份苏晚晴准备好的“仿制残页”用防水油纸小心封好,藏在内衬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
微型定位和警报贴片早已贴在身上不起眼的位置。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林慕古”这个身份,已经与他部分重叠,冷静、博学、略带孤傲,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为至亲复仇、为真相掘进的火焰。
傍晚,“静颐茶舍”天字三号包厢。
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柯震早已端坐主位,除了葛明辉垂手侍立一旁,包厢里还多了一个人。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身材瘦削,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一位严肃的学者。
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柯震下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帘低垂,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然而,林涛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却如实质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里。
是个高手。
林涛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向柯震行礼:“柯先生,劳您久候。”
“慕古来了,坐。”柯震笑容和煦,指了指那中山装老者旁边的座位,“这位是秦先生,是我一位老友,对古文化也颇有研究,今日特地请来,一同品鉴慕古你的大作。”
“秦先生。”林涛微微颔首,依言坐下。
他知道,这位“秦先生”绝非普通的“老友”,很可能是柯震请来的“鉴宝人”,或者,是来自更高层、专门负责甄别“林慕古”真伪与价值的专家。
寒暄几句,茶过一巡。
柯震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涛带来的那个古朴的木匣上(里面装着盛放“九转玲珑丹”的玉盘),微笑道:“听闻慕古已然破解部分古方,老夫心痒难耐,可否一观?”
“柯先生过誉,晚辈只是略有头绪,谈不上破解。”林涛谦逊一句,小心打开木匣,取出那个玉盘,轻轻置于桌上。
灯光下,几枚暗红色的“丹丸”静静躺在洁白的玉盘中央,螺旋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那股混合了药香、蜜香与淡淡腥气的奇异味道,缓缓弥漫开来。
柯震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端详,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那位秦先生也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电,扫过“丹丸”,又快速扫过林涛的脸,最后重新落回“丹丸”上,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葛明辉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
“形神已具七八分,尤其这“九转”纹路,仿古之意甚浓。”柯震看了半晌,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这香气……似乎与古籍中描述的“清香凝神”略有不同?”
来了,第一个问题。
林涛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柯先生明鉴。古籍记载往往语焉不详,“清香”二字,或指其药性纯和,而非具体气味。晚辈查阅多方杂记,结合沈师笔记中提及的几味现已绝迹的君药(如“天山冰莲芯”),推测此“丹”当年可能以多种珍稀药材合炼,药性复杂,香气也应是复合而成,绝非单一清香。晚辈以现有药材替代,虽竭力模仿其性,终难复其全貌,故香气略有差异。此乃晚辈所遇第一处疑难,正想请教柯先生与秦先生,当年所用“冰莲芯”等物,可有替代之法,或香气记载是否有误?”
他将问题抛回,既解释了差异,又将话题引向药材和古籍记载的真实性,巧妙避开了对“丹丸”本身功效的深究。
柯震沉吟不语,看向秦先生。
秦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指向盘中“丹丸”,声音沙哑低沉:“形似而神未至。火候,“九转”之说,重在火候层层递进,阴阳转换。观此物表面光泽与质地,恐火候未足,尤其最后一转“文火温养”之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林先生以为如何?”
直接点出了林涛刻意留下的最大破绽——火候!而且精准地指出了“文火温养”这一关键!
这位秦先生,绝对是深谙此道的内行,甚至可能亲眼见过类似的古法记载或实物!
林涛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真正的行家。
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钦佩与苦恼交织的神色:“秦先生法眼如炬!晚辈正是困于此节!残谱中关于火候转换的记载残缺最多,只提及“九转”之名与大致时辰,其中阴阳转换、文武之火拿捏,全无线索。晚辈多方试验,终难把握其精髓,故成此半吊子之物。此乃晚辈最大疑难,不知先生可有以教我?”
他再次将问题抛回,同时点明残谱的残缺,为自己“复原”的不完美找到了最佳理由,也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残谱本身和更深层的“火候秘法”。
秦先生闻言,深深看了林涛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半晌,才缓缓道:“火候之道,存乎一心。古籍所载,不过皮毛。真传往往口耳相传,或藏于特定器皿、环境的隐喻之中。林先生既得沈氏一脉传承,当知“看火”不止于目,“听火”不止于耳之理。”
这番话似答非答,玄之又玄,却隐隐指向了某种不传之秘。
林涛心中震动,脸上却露出深思和恍然之色,拱手道:“先生一语,如醍醐灌顶。晚辈受教。”他隐约感觉到,这“火候”之论,或许不仅仅是烹饪技法,更可能暗指某种行事的分寸、时机的把握,甚至是……与权力核心接触的“火候”?
柯震适时接过话头,笑道:“秦先生高见。慕古也不必过于苛求,古法失传,能复原至此,已属难得。至于火候秘诀,或许机缘到了,自然明了。”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慕古在研究此谱时,可曾发现,其中提及的几味辅料,似乎与当年某些……特定场合的用度清单,有所关联?”
终于触及核心了!
林涛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他稳住心神,根据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开始小心应对,试图从柯震和这位深不可测的秦先生口中,撬出更多关于过去、关于“饕餮”、关于陆秉坤的蛛丝马迹……
包厢内,茶香袅袅,话语机锋暗藏。
包厢外,夜色渐浓,一场关乎秘密与生死、过去与现在的无声较量,正进入最危险的深水区。
而那只隐藏在幕后的、眼通天的大手,似乎也透过层层迷雾,将目光投向了这间茶舍,投向了那几枚散发着诡异光泽的“九转玲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