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210章 刘智动用禁术
抢救室里,监护仪发出的单调“滴滴”声,是唯一打破死寂的声响。刘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嘴角不再溢血,呼吸虽然微弱,却已恢复了基本的节律。那顽强的、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生命体征,让赵德明等人在绝望中,还保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
然而,这奢望很快就被门外传来的、关于“第一百个病人”的诡异描述击得粉碎。
脉搏消失,呼吸停止,体表冰凉,状若干尸,却又“活着”被送来求医。
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更像是对“生死”界限本身的嘲弄,是对刘智这三日来拼死救治所有“濒死”之人的、最冷酷的讽刺。
“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年轻医生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崩溃地低吼,“师姐这是要逼死刘院长!那个老人……那个老人根本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或许根本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考验道具”,一个用来彻底压垮刘智的、冰冷的符号。
赵德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他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刘智,又看看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却毫无暖意的晨光,心如刀绞。他恨自己无能,恨这该死的考验,更恨楼上那个冷眼旁观、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刘院长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想怎样?!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刘智冰凉的手、仿佛一尊雕塑般的范晓月,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掌心包裹着的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范晓月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刘智的脸。
刘智依旧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但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长的睫毛,却在轻轻地、细微地颤动。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梦,又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破那层束缚意识的黑暗。
“刘大哥?”范晓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刘智的眼皮,极其沉重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的眼眸,不复往日的温润清澈,而是布满了浑浊的血丝,瞳孔都有些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但就在那涣散的瞳孔深处,却有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如同寒夜中最后一颗孤星,顽强地亮着。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范晓月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扶……我……起来……”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气若游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执念。
“不!刘大哥!你不能……”范晓月的眼泪瞬间决堤,拼命摇头。
刘智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外面轮椅上那个枯槁的老人,看到那冰冷无情的“第一百”数字。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范晓月脸上,那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焦距,传递出无比清晰的信息——我要出去,完成它。
“晓月……听话……”他再次嚅动嘴唇,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和不容反驳的坚定,“外面……有人在等……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范晓月心里。她知道,她拦不住他。从他选择留下,从他开始这场以命相搏的考验开始,他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可是你的身体……”范晓月泣不成声。
刘智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疲惫到极致的眼睛里,是平静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歉然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他尝试着自己动了一下,想要撑起身体,却只是让手指再次无力地垂落。
“赵主任!”范晓月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帮我!扶刘院长起来!”
赵德明浑身一震,看着病床上那眼神决绝的青年,又看看哭成泪人却眼神坚定的范晓月,一股混杂着悲愤、敬佩和无奈的复杂情绪冲上头顶。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低吼一声:“来两个人!扶刘院长!开门!”
在赵德明和另一个医生的搀扶下,刘智被艰难地从病床上扶起。他的身体软得如同面条,几乎完全靠两人架着,双腿根本无法站立,只能虚软地拖在地上。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越发黯淡却依旧执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抢救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清晨微冷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涌了进来。
门外,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过来。看到被架出来的、白发苍苍、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刘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震撼,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竟然真的出来了!在这样一个状态下!
轮椅上,那个枯槁如尸的老人,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看”向了刘智的方向。推轮椅的老妇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刘智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轮椅上的老人身上。当他的视线接触到老人那毫无生机的躯壳时,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又极其熟悉的东西。
他没有被搀扶到老人面前,而是用尽力气,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赵德明和另一个医生,将他扶到距离老人几步远的地方,面对着老人,然后,松开了搀扶。
失去了支撑,刘智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但他硬是咬着牙,用那双颤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腿,死死钉在了地上。他站在那里,身形佝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晨光勾勒出他瘦削而孤绝的剪影,满头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轮椅上的老人“对视”着。没有急着上前把脉,没有询问病史,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而悲壮的一幕。
良久,刘智忽然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如此之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魂渺渺,七魄将散,生机断绝,躯壳犹存……”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非病,非死,乃"离魂锁魄"之相……有人,以邪法拘了你一缕残魂,锁在这将朽未朽的躯壳之内,吊着最后一口生气,受那日日夜夜、魂体分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推轮椅的老妇人,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而轮椅上的老人,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那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弧度,仿佛“听”到了。
周围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三魂七魄”、“离魂锁魄”,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像是传说中的怪力乱神。但刘智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邪法拘魂,锁魄为引,假死之相,实为献祭……”刘智继续低声说着,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缓缓抬起,越过众人,投向了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投向了窗后那道静静伫立的月白色身影。他的目光,与师姐那清冷无波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了然,一种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师姐……”刘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最后一关,便是要断我道途,绝我生机么?以这"活死人"为引,若我强行施为,必损根本,甚至……道基尽毁,修为尽丧,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但二楼窗后的师姐,那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寒光一闪而逝。
没有得到回答,刘智也并不期待回答。他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轮椅上的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老人家,”他对着轮椅上的老人,也像是在对那个老妇人说,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很苦吧?魂魄被拘,困在这日渐腐朽的躯壳里,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却求死不能……你的老伴,推着你四处求医,明知道无望,却不肯放弃,也很苦吧?”
老妇人那如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有浑浊的泪水,慢慢盈满了眼眶,却没有落下。
刘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再次抬头,看向二楼的师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医者,父母心。见死,当救。见苦,当度。无论这"死"是何等诡异,这"苦"是何人设下。这最后一人,我救。”
话音落下,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猛,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连同这黎明时分天地间最后一丝未散的阴冷,都吸入腹中。他佝偻的身体,因为这口气,竟然微微挺直了一些。
随即,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了自己那双瘦骨嶙峋、布满针眼和血痂、此刻却不再颤抖的手。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朝着自己胸前几处大穴,疾点而下!
膻中、巨阙、气海、关元……每一指点下,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点在空鼓之上。而刘智的脸色,也随之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但与此同时,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不正常的红晕,也浮上了他的双颊。他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气息,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攀升,变得粗重、灼热,仿佛体内有一座沉寂的火山,被强行点燃、引爆!
“刘大哥!不要!”范晓月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扑上去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推开,是旁边的赵德明死死拉住了她,老主任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他死死咬着牙,对着范晓月,也对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他知道,刘智心意已决,此刻阻止,只会让他走得更不安。
“燃我残烛,照汝归途!逆天夺命,金针渡魂!”
刘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铿锵与决绝!随着他的吼声,他并指如剑的右手,猛地向自己心口膻中穴的位置,狠狠刺下!
这一次,不再是虚点,而是真正的、带着一股决绝之力的刺入!指尖刺破皮肉,直抵胸骨!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但流出的,不仅仅是鲜血。一点璀璨夺目、蕴含着磅礴生命气息的、宛如实质的金色光点,竟然随着鲜血,从他心口被“逼”了出来!那光点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上升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清香的药气,又仿佛有晨钟暮鼓、大道伦音在耳边隐隐回荡!
“心头精血!先天元炁!他……他在逼出自己的本源!”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中医骇然失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点金色光点,如同有生命的小太阳,悬浮在刘智胸前,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浩瀚的光芒。而刘智,在逼出这金色光点的瞬间,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那刚刚强提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色泽,比之前更加可怕!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的灰白,迅速变得雪白!皮肤也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布满皱纹,如同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生机断绝的老人!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死死盯着那点金色光点,然后,并指一引!
“去!”
金色光点化作一道流光,在刘智的指引下,闪电般射向轮椅上的枯槁老人,精准无比地没入其眉心!
就在金色光点没入老人眉心的刹那——
“轰!”
仿佛平地起惊雷,又仿佛无声的震荡扫过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轮椅上的老人,那具枯槁如同干尸般的身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冷粘稠的灰黑色雾气,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猛地从他七窍、从全身毛孔中疯狂涌出,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而与此同时,一股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金色光芒,以他眉心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那灰黑色雾气激烈对抗、消融!
老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原本浑浊不堪、死气沉沉的眼眸,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有痛苦,有挣扎,有茫然,还有一种被禁锢了太久、终于得以解脱的悸动!他干瘪的胸膛,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魂兮……归来……”
刘智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四个字,声音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然后,他死死盯着那正在老人体内激烈交锋的金光与黑雾,沾满自己心口鲜血的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指尖带着残存的血迹和金芒,勾勒出一道复杂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符箓虚影,猛地朝着老人胸口印去!
“镇!”
符箓虚影没入老人胸口,那疯狂涌出的灰黑色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发出一声凄厉到灵魂层面的尖啸,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烟,迅速消散在晨光之中。而那道温暖的金色光芒,则彻底占据了老人的身体,缓缓渗透进他每一寸干枯的血肉、每一处闭塞的经脉。
老人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胸口有了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起伏。脸上的灰败死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枯槁,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尸体。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虽然依旧疲惫浑浊,却重新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弱的光彩。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一张张或震惊、或骇然、或不敢置信的脸,最后,落在了距离他几步之外,那个为了救他,已然油尽灯枯、生机断绝、白发苍苍、如同风中残烛般站立着的身影上。
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老人喉咙里挤了出来:
“谢……谢……”
而就在他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
“噗——!”
一直强撑着站立、完成最后一步的刘智,再也支撑不住,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颜色黯淡如同泥浆的鲜血狂喷而出,鲜血中,甚至隐隐有金色的光点碎末!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最后一丝生机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消散。
他那挺直的、如同标枪般钉在地上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在范晓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在晨光彻底撕破黑暗、照亮天地的那一刹那——
向后,直挺挺地倒下。
“刘大哥——!!!”
范晓月挣脱了赵德明,扑了上去,在刘智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在地面之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抱住了他。
入手处,一片冰冷,轻若无物。
刘智双目紧闭,面色如同金纸,呼吸、心跳、脉搏……所有生命体征,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第一百个病人,魂魄归体,重获一线生机。
而施救者,耗尽最后的本源,动用逆天禁术,魂飞……魄散?
晨光彻底洒满院落,照亮了轮椅上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四顾的老人,照亮了瘫倒在地、抱着刘智冰冷身体哭得撕心裂肺的范晓月,照亮了周围一张张呆滞、震惊、悲痛欲绝的脸,也照亮了二楼窗后,那道始终静立、清冷如月的、绝美身影。
师姐静静地站在那里,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美得不似凡人。她垂眸,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生机断绝、白发苍苍的身影上,又缓缓抬起,望向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朝阳。
她那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楼下那生死两隔的一幕,也倒映着天边那轮冉冉升起的、崭新而冰冷的太阳。
终于,她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