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206章 三日不眠,奇迹频现
刘智的倒下,如同抽走了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这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破船最后的主心骨。瞬间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巨大的恐慌和混乱的爆发。家属的哭喊,病人的**,医护人员绝望的呼喊,以及远处依旧不断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交响。
“刘院长!”
“快!把刘院长抬进去!”
“医生!医生!这里又不行了!”
“爸!爸你醒醒啊!”
范晓月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死死抱着刘智冰冷沉重的身体,感觉他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可怕。泪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晃动的、嘈杂的虚影。
“让开!都让开!”一声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吼声穿透嘈杂,是赵德明。这个平日里有些市侩、关键时刻却异常可靠的老主任,此刻双眼赤红,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和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他带着两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男医生,粗暴地分开人群,冲到刘智身边。
“晓月!松手!把刘院长交给我们!”赵德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范晓月如同木偶般松开手,看着赵德明和同事小心翼翼地将刘智抬起,朝着相对安静些的输液室跑去。她踉跄着想跟上,却被赵德明回头吼住:“你去稳住那个孕妇!按刘院长昏倒前说的做!快!”
范晓月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向担架床。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在极其微弱地、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后,似乎又有归于直线的趋势。旁边,从三甲医院借调来的产科医生和护士,正咬着牙,继续着心肺复苏,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不确定。
刘大哥用命换来的那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范晓月混沌的大脑,瞬间点燃了她体内最后的力量。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不知何时溅上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对旁边的护士喊道:“快!准备参附龙牡救逆汤,加水蛭、虻虫!快!还有,强心针,升压药,维持住!不能停!”
她扑到担架床边,代替了其中一个力竭的护士,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规范而有力地按压。每一次按压,都仿佛在对抗着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按压,她脑海中都闪过刘智昏迷前那苍白如纸、嘴角染血的脸。不能放弃!刘大哥拼了命抢回来的机会,绝不能在她手上丢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范晓月不知道自己按压了多久,手臂已经酸麻得失去知觉,汗水混合着泪水不断滴落。终于,药剂煎好了,冒着热气被紧急送来。在医生的协助下,一点点给昏迷的孕妇灌下。强效的强心、升压药物也通过静脉快速推入。
也许是刘智那神鬼莫测的三针起了作用,也许是后续的抢救及时,也许是孕妇顽强的求生意志,又或许是冥冥中真有奇迹——在所有人几乎要再次绝望时,监护仪上那条微弱的心跳曲线,竟然开始变得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紊乱,但确实“活”了过来!血氧饱和度也从个位数艰难地爬升到勉强维持生命的临界点。
“有心跳了!稳定了!”负责监护的护士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范晓月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她看着担架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但胸膛开始有微弱起伏的孕妇,又看向输液室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刘大哥,你看到了吗?你救的人,活过来了!你也要撑住啊!
然而,刘智的情况,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被安置在输液室一张临时腾出的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灰白,气息微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头原本浓密乌黑的短发,竟在短短时间内,出现了许多刺眼的灰白,尤其是两鬓,几乎全白!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憔悴得不成样子。
匆匆赶来的、刘智在市医院相熟的一位内科老专家,在做了初步检查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连摇头:“奇怪,太奇怪了!生命体征极度衰弱,各脏器功能指标都低得吓人,像是……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元气,油尽灯枯之兆!可他明明还这么年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之前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连续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高强度救治了数十名濒死重症患者,最后更是为了抢救那个羊水栓塞的孕妇,动用了某种明显超出常理、代价巨大的秘法!
赵德明、范晓月,以及围在病床边的几个核心医护人员,心都沉到了谷底。他们看着刘智那憔悴苍老、昏迷不醒的样子,再想起外面依旧汹涌而来的病潮和那个遥不可及的“百人”目标,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了每个人。
没有了刘智,他们这些人,拿什么去对抗外面那成百上千的绝望和死亡?拿什么去完成那冷酷的考验?
“赵主任,外面……外面又来了三辆救护车,都是重症!还有,白板上的数字……”一个护士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不敢再说下去。
白板上的数字,还停留在“四十三”。距离一百,还差整整五十七人!而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三十小时!这还没有计算那些被判定为“稳定”但随时可能再次恶化的病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输液室淹没。
“出去。”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师姐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旗袍,乌发如瀑,容颜绝美,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病床上昏迷不醒、白发隐生的刘智,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赵德明又惊又怒,想要说什么,却被师姐那淡漠的目光一扫,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都出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师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她的话就是天条律令。
范晓月猛地站起来,挡在刘智床前,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尽管面对这个清冷如仙、又冷酷如魔的女人,她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鼓起所有勇气,嘶声道:“你想干什么?刘大哥已经这样了!你不许再伤害他!”
师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范晓月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范晓月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连灵魂都要被冻结。师姐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素白如玉的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赵德明、范晓月,以及室内的其他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轻柔而坚定地“送”出了输液室,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任凭他们如何拍打、呼喊,那扇薄薄的门板都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妖女!你放开刘院长!”赵德明急红了眼,用身体去撞门,却如同撞在钢板上。范晓月更是疯了一般拍打着门板,哭喊着刘智的名字。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
时间,在门外众人焦灼绝望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输液室的门,突然无声地开了。
师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清冷绝尘的模样,连衣角都没有丝毫褶皱。她看也没看门口焦急的众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一刻钟后,他会醒。让他继续。”
说完,月白色的身影翩然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淡淡的、冷冽的幽香。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猛地冲进输液室。
病床上,刘智依旧昏迷着,但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已经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生气。最令人震惊的是,他头上那些刺眼的白发,竟然消失了大半,虽然鬓角仍有些许灰白,但已不像刚才那样触目惊心。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在恢复。
“这……这……”赵德明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范晓月扑到床边,颤抖着手试探刘智的鼻息,感受到那平稳的呼吸,眼泪再次决堤,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一刻钟,分秒不差。刘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温润平和、此刻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深邃的眸子,起初有些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焦距。他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众人,看到了范晓月红肿的眼睛,也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他没有问自己是怎么醒的,也没有问师姐来过的事。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墙上的钟,然后,落在了自己微微颤抖、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力的手上。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气若游丝。
“不、不到半小时……”范晓月哽咽道。
刘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平静,和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扶我起来。”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大哥!你不能再……”范晓月想阻止。
“外面,还有人在等。”刘智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的生命,也看到那二楼窗后,可能正冷眼旁观的身影。“时间,不多了。”
他挣扎着,在范晓月和赵德明的搀扶下,坐起身,然后,咬着牙,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形有些摇晃,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范晓月,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和,随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晓月,记录。赵主任,通知大家,我没事。继续接诊。”
他推开搀扶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走向那片依旧被死亡阴影笼罩、却因为他片刻的“奇迹”苏醒而似乎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的、混乱而残酷的战场。
输液室外,阳光刺眼。新的救护车鸣笛声,再次凄厉地响起。
昏迷,苏醒,再战。这仅仅只是第二个不眠之日的开始。距离三日之限,还有最后不到三十个小时。而白板上的数字,依旧冰冷地嘲笑着所有人的努力。
但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鬓角已染霜华的身影,却又一次挺直了脊梁,走向了属于他的、注定布满荆棘与奇迹的道路。
奇迹,或许不会每次都降临。但总有人,在拼尽全力,让奇迹有发生的可能。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刘智那近乎燃烧生命的救治下,一个又一个被判“死刑”的危重病人,竟然真的接连出现了转机。晚期肿瘤疼痛缓解、昏迷多日的植物人手指微动、重度心衰患者尿量增加、爆发性肝衰竭患者黄疸减退……虽然距离真正的“治愈”还遥不可及,但“脱离最危险时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的病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白板上。
数字,在血与泪、汗水与奇迹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跳动。
四十五、五十、五十五、六十……
三日不眠,奇迹频现。但创造奇迹的那个人,他所付出的代价,又有谁人能知?而那位端坐云端、冷眼旁观的师姐,看着这一幕幕生死挣扎与人世悲欢,看着刘智那日渐苍老憔悴却始终挺直的背影,她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波动?
夜,再次降临。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夜晚,在更加浓重的疲惫和越来越渺茫的希望中,缓缓拉开序幕。距离终点,还有一段最黑暗、也最艰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