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69章 只见三姨和父母
夜色如墨,但县城这个老旧小区注定无法真正平静。刘建军家门外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清场”,驱散了最聒噪的记者和攀附者,但小区里、乃至更远的暗处,依旧有许多眼睛在注视着这里,许多心思在暗中活动。刘智那句“无关”,以及随之而来的、展现出的强大掌控力,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正以更复杂的方式扩散。
刘建军一家蜷缩在骤然“清净”却更显冰冷的家中,对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和便签,品尝着绝望与苦涩。而与此同时,在县城另一端一个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普通居民楼里,另一户人家,也正心绪不宁。
这是刘智三姨,王秀兰的家。与刘明浩家不同,三姨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丈夫是厂里的技术员,儿子还在读高中,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和睦。三姨王秀兰性格温婉善良,是刘智母亲王秀梅的亲妹妹,也是刘家众多亲戚中,少数几个从未因刘智家道中落、父母患病而轻视疏远,反而时常接济关心的人。刘智父母最困难时,三姨瞒着丈夫,偷偷塞过钱,送过米面。刘智小时候,她也常常帮着姐姐照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刘智一直记在心里。
此刻,三姨一家刚吃过晚饭,正围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地方新闻台正在重播关于“乙未之会”和刘智的片段。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外甥,三姨王秀兰的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和隐隐的担忧。外甥出息了,成了“大人物”,她打心眼里高兴。可想到这两天家族群里的沸反盈天,想到姐姐、姐夫家那边传来的风声,想到刘智在电视上那句平淡却决绝的“无关”,她的心就揪了起来。她知道大姐(王翠花)一家平时的做派,心里隐隐替刘智感到不平,也为这骤然撕裂的亲情感到难过。
“妈,你看,是刘智表哥!”正在读高中的儿子指着电视,兴奋地喊道,“表哥现在太厉害了!我同学都在问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他呢!”
三姨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人,推了推眼镜,看着电视,叹了口气:“是厉害……可这也太……吓人了。连那种大领导都……”他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于他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电视里那些人物和场面,太过遥远和震撼。
“也不知道小智现在怎么样了,回来没有。”三姨忧心忡忡,“他爸妈那边……唉。”
正说着,家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除了推销和诈骗,已经很少人打座机了。三姨愣了一下,起身去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请问是王秀兰女士家吗?”
“是我,你是?”
“您好,王女士。我是刘智先生的助手,姓钟。”电话里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刘先生已经回县城了。他知道您一直很关心他和他的父母,所以特意让我联系您,问问您和您的家人,明天是否有空?刘先生想请您和姨父,还有表弟,一起吃个便饭,顺便看望一下他的父母。您看方便吗?”
三姨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心怦怦直跳。刘智……小智……派人来接他们?吃饭?看姐姐姐夫?
“方……方便!方便的!”三姨连忙说道,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小智他……他好吗?他爸妈也好吗?”
“刘先生一切都好,请您放心。刘老先生和老太太也很好,刘先生已经安排人照顾了。”钟执事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安排车到您家楼下接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麻烦了,太麻烦了!”三姨连连答应。
“不麻烦,应该的。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见。”钟执事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三姨拿着话筒,呆立了片刻,才恍恍惚惚地放下。转过身,面对丈夫和儿子疑惑的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圈有些发红:“是……是小智……派人打来的。说明天接我们……去吃饭,去看他爸妈。”
三姨夫和儿子都愣住了,随即,儿子欢呼起来:“太好了!能见到刘智表哥了!”
三姨夫则是怔了怔,随即憨厚地笑了笑,搓着手:“小智这孩子……有心了。还惦记着咱们。”他心里清楚,以刘智现在的身份地位,还能想起他们这穷亲戚,特意派人来接,这份情谊,难得。
这一夜,三姨一家在期待、激动与一丝忐忑中度过。而刘建军家,则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中,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动静,彻夜难眠。
翌日上午,还不到十点,三姨一家已经早早收拾妥当,穿戴得整整齐齐(虽然都是普通衣服,但干净整洁),紧张地等在窗口。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线条流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没有任何张扬标志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楼下,稳稳停住。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精干青年,正是昨晚打电话的钟执事。他抬头看了看楼号,又看了看单元门,神色平静。
很快,三姨一家三口下了楼。钟执事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冷淡:“王女士,您好,我是钟铭。请上车吧。”他亲自为三姨拉开车门,动作自然流畅。
坐进宽敞舒适、内饰低调奢华的车内,三姨一家都有些局促。他们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钟执事似乎看出他们的不自在,主动找些轻松的话题闲聊,语气温和,很快让车内的气氛缓和下来。
车子没有开往什么高档酒楼,也没有去刘智父母原来的住处,更没有去刘建军家所在的、依旧暗流涌动的小区。而是驶向了县城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绿化很好的区域,最后开进了一个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院落。院落不大,里面是几栋独立的、带着小花园的平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极好,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和隐秘的安全感。
车子在其中一栋平房前停下。钟执事先下车,为三姨一家打开车门。
“刘先生在里面等您。”钟执事微笑道,引着他们走向房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笑容和蔼的中年阿姨,看起来像是保姆。她侧身让开:“快请进,刘先生和老爷子老太太都在呢。”
三姨一家走进屋内。房子内部装修简洁舒适,采光很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令人心安的草药气息。客厅里,刘智正坐在一张藤椅上,与坐在旁边的父母低声说着话。看到三姨一家进来,他停下了话语,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真实的笑容。
“三姨,姨父,小昊,来了。”刘智的声音平和,与电视上那份疏离的淡然不同,带着一丝暖意。
“小智!”三姨看到刘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走几步,上下打量着他,哽咽道,“好,好,回来就好……看到你平安,三姨就放心了……”她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担忧想说,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关心。
三姨夫也憨厚地笑着点头:“小智,精神头不错。”
表弟小昊则有些拘谨又兴奋地喊了声:“表哥!”
刘智点点头,上前扶住有些激动的三姨,引她到父母旁边的沙发坐下:“三姨,姨父,坐。小昊,别拘束,随便坐。”
刘智的父母——刘建国和王秀梅,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眉宇间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眼神清明,脸上也有了血色。看到妹妹一家,王秀梅也很高兴,拉着妹妹的手问长问短。
钟执事和那位阿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人。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自然。刘智亲自给三姨一家斟了茶,询问姨父的工作,表弟的学业,语气平和,与寻常人家的晚辈无异。三姨一家最初的紧张和局促,在他的平和态度下,渐渐消散。他们能感觉到,刘智对他们的态度,与对待其他人(比如电视上那些大人物,或者想象中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没有疏离,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尊重。
聊了一会儿家常,三姨看着刘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小心问道:“小智啊,你……你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还有你大姨他们……”
刘智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三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各有志,路不同,不必强求。我心中有数。”
他放下茶杯,看向三姨,目光清澈而坚定:“您和姨父,在我爸妈最难的时候,伸过手,这份情,我记得。今天请您们来,一是全家团聚,看看我爸妈,他们一直念叨您。二来,也是有些事,想跟您和姨父商量。”
他没有提大姨一家半个字,但那句“人各有志,路不同,不必强求”,以及“心中有数”,已经表明了一切。他不会因为大姨一家而迁怒三姨,但也绝不会再与那一家有任何瓜葛。而对三姨一家的情分,他单独记着,并且,准备有所回报。
三姨听懂了,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酸涩的是姐姐一家把事情做绝,温暖的是刘智的明理和念旧。她点点头,抹了抹眼角:“哎,你是个好孩子,三姨知道。你心里有杆秤,三姨不担心。就是……唉,不说了,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刘智父母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没说什么。他们经历了太多,对大姐一家的凉薄早已心寒,如今儿子有出息,还能记得妹妹一家的好,他们心里是宽慰的。
接着,刘智便不再提那些烦心事,转而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询问表弟的学习,说起自己在外的一些见闻(自然是过滤过的),语气轻松,甚至偶尔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逗得三姨和父母都笑了起来。表弟小昊也渐渐放开了,兴奋地问着表哥关于“乙未之会”的事情,刘智也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讲,满足了少年的好奇心。
小小的客厅里,茶香袅袅,笑语晏晏。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宁静。这里,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记者的追逐,没有攀附的嘴脸,只有最纯粹、最温暖的亲情在流淌。
与刘建军家那冰冷、绝望、被无形屏障隔绝的“一律不见”相比,这里的“只见”,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温暖,也如此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亲疏有别,恩怨分明。
刘智用他的方式,守护着他认为值得守护的温暖,也斩断了他认为早已该断的蔓藤。
这一面,只见该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