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蚀:第66章 稚子为质 孤勇破局
第1节寒刃抵心绝境对峙
“顾副局长,别查了。你儿子,还在幼儿园等你回家。”
听筒里的阴冷低语,像一条浸了冰的毒蛇,顺着耳膜钻进顾蒹葭的心脏,狠狠绞紧。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寒冰,指尖攥得手机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指腹被金属边框勒出深深的血痕。方才被U盘接口划破的指尖还在渗血,温热的血珠滴在审计底稿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与账页上冰冷的数字形成刺眼的对比。
胃癌的隐痛骤然翻涌成剧痛,像有一把钝刀在腹腔里反复切割,她死死咬住下唇,咬破的舌尖泛起腥甜,才勉强没让痛呼溢出喉咙。口袋里的胃癌诊断书边角硌着肋骨,那薄薄一张纸,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她时日无多,本想在最后的时光里查清真相,可如今,对手竟将魔爪伸向了她年仅三岁的儿子。
办公室的门被廖坤反手锁死,金属落锁的脆响,成了绝境的宣判。两名黑衣壮汉堵在门前,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如饿狼,步步紧逼。春寒料峭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财务底稿哗哗作响,混合着残留的消毒水味、油墨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廖坤双手插在定制西装的口袋里,缓步上前,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刺耳的褶皱声。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目光扫过顾蒹葭惨白的脸,语气极尽嘲讽与威胁:“顾局,何必这么犟呢?你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安安分分过完最后日子不好吗?非要跟九鼎作对,跟整个江州的势力作对,最后把自己的儿子也搭进去,值得吗?”
“把U盘交出来,把规划局的原始档案交出来,把所有审计记录全部删除。”廖坤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顾蒹葭胸口的U盘,“我保证,你儿子平平安安,你也能安安稳稳地养病,咱们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休想!”
年轻审计员小周猛地扑到顾蒹葭身前,瘦高的身子挡得笔直,双腿因为恐惧微微发抖,却依旧攥紧拳头,厉声呵斥:“你们这是威胁审计人员!是阻挠审计工作!是违法犯罪!这里是政府办公区域,你们敢胡作非为,国法不容!”
“国法?”廖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脚狠狠踹翻身边的办公椅,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在江州九鼎的地盘,在滨江新城的项目里,我廖坤说的话,就是规矩!给我按住他!”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小周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小周挣扎着嘶吼,脸颊憋得通红,却根本挣脱不开壮汉的控制。
顾蒹葭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被控制的同事,看着步步紧逼的廖坤,感受着胃部翻江倒海的剧痛,还有心头锥心刺骨的恐惧。儿子稚嫩的笑脸在脑海里闪过,奶声奶气喊着“妈妈”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那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软肋,也是对手最致命的武器。
可下一秒,江州大桥坍塌时的巨响,十七具遗体被抬出时的惨状,百亿国有资产被蚕食的冰冷数字,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
她缓缓抬眼,原本因恐惧和病痛泛着水光的眼眸,骤然变得冷锐如刀。单薄的身躯缓缓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宁折不屈的芦苇,哪怕身形单薄,却有着撼不动的风骨。
“我再说一遍,”顾蒹葭的声音因胃痛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证据,我绝不会交。滨江新城的账,我一定会查到底。”
第2节虚张实守暗递密信
廖坤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被顾蒹葭眼底的决绝慑得脚步一顿。
他没想到,这个身患绝症、儿子被威胁的女人,竟然没有丝毫退让。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廖坤的语气瞬间阴鸷下来,抬手示意壮汉再逼近一步,“市机关幼儿园是吧?我随时能让里面的人,把你儿子带到任何地方。顾蒹葭,别逼我动手,真到那一步,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动他一下试试。”顾蒹葭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U盘紧紧贴着心口,那是她的铠甲,也是江州百姓的公道,“市机关幼儿园是全市重点安保单位,全园无死角监控,门口百米就是警务站,每班配有三名专职老师和安保人员。你们敢动一个三岁的孩子,就是捅破天的惊天大案!”
“澹台烬手眼通天又如何?萧望之位高权重又如何?一旦牵扯到残害幼童,谁都护不住你们!”顾蒹葭的目光扫过廖坤,字字诛心,“你廖坤,不过是台前的一颗棋子,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第一个被抛出来顶罪的,就是你!”
她清楚地知道,对手可以肆无忌惮地销毁底稿、篡改数据、远程锁机,却不敢公然对幼儿下手——那是突破所有底线的恶行,是整个社会都无法容忍的罪孽,澹台烬再狠,也不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赌局,她赌廖坤的怯懦,赌幕后之人的顾忌,赌正义最后的底线。
廖坤的脸色阴晴不定,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只是九鼎集团的项目部经理,论地位、论权势,不过是个跑腿的,真要把事情闹到残害幼儿的地步,他绝对会被当成弃子,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僵持的瞬间,顾蒹葭放在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沈既白。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机早已被监听,若是接起,沈既白的声音会被对手全程窃听,不仅会暴露部署,还会让市委书记也陷入险境。
顾蒹葭眼疾手快,指尖飞快划过屏幕,直接挂断电话。她垂眸避开廖坤的视线,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用审计组与市委提前约定的加密暗语,一字一顿敲下短讯:
【稚子遭胁,证存我身,绿地铁证,速援审计现场。】
短短十二字,藏尽了当下的绝境,也传递了最核心的证据线索。
廖坤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暴吼一声:“敢传信?给我抢手机!”
他猛地扑向顾蒹葭,壮汉也松开小周,直奔顾蒹葭的手腕。小周趁机挣脱控制,拼死扑上去抱住廖坤的腰,嘶吼道:“顾局快跑!我拦住他们!别管我!”
混乱瞬间爆发,办公区里文件散落一地,审计底稿、工程报表、规划图纸飘得到处都是。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墨水瓶打翻,黑色的墨水洒在桌面上,晕开一片狰狞的痕迹,像极了这场腐败阴谋的底色。
顾蒹葭借着混乱的空隙,弯腰将桌下的规划局原始档案一把抓起,紧紧揣进贴身的内袋里,右手死死攥住那枚染血的U盘,转身就往后门冲。
只要冲出这扇门,只要把证据交到沈既白手里,一切就还有希望!
第3节警笛破局危局未歇
就在顾蒹葭的指尖触碰到后门门把手的瞬间,窗外突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响亮,划破了江州春寒的沉寂,也瞬间击碎了办公室里的嚣张与戾气。
廖坤的动作戛然而止,脸色骤然大变,像见了鬼一般冲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一角。
只见楼下的空地上,两辆制式警车稳稳停下,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江州市纪委的专用工作车紧随其后,十几名身着制服的公安干警和纪委办案人员快步下车,神情肃穆,直奔审计组办公的小楼而来。
“是沈既白的人!是纪委和公安局的人!”廖坤咬牙切齿,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狠狠瞪着顾蒹葭,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算你狠!这次算你走运!”
他清楚,此刻再动手,就是公然对抗纪委和公安,是自投罗网。别说保不住证据,连他自己都要被当场带走,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廖坤狠狠啐了一口,示意两名壮汉立刻收敛气势,退到墙角,不敢再有半分放肆。
顾蒹葭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身躯瞬间脱力,胃部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弯下腰,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依旧死死攥着胸口的U盘和档案,不肯松开分毫。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纪委办案人员严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而威严:“江州市纪委、市公安局联合核查组,依法对滨江新城项目审计现场进行安保核查,请开门配合工作!”
廖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西装,悻悻地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阳光伴着冷风灌进凌乱的办公区,干警们立刻分散站位,控制现场,纪委办案人员快步走到顾蒹葭身边,低声问道:“顾局,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蒹葭缓缓直起身,擦去额角的冷汗,声音依旧带着病痛的沙哑,却无比坚定:“我没事,审计证据完好无损,规划局原始档案和核心U盘都在。”
她顿了顿,心头最牵挂的事还是悬着,立刻抓住办案人员的胳膊,急切地问:“我儿子!市机关幼儿园的我儿子,怎么样了?”
“顾局您放心!”办案人员立刻回道,“沈书记早就料到对方会用家人威胁您,提前安排了专人去幼儿园,将您儿子安全护送到了审计局家属院,现在有两名干警24小时值守,绝对安全!”
一句话,让顾蒹葭所有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缓缓松开手,低头看向掌心的U盘,指尖的血迹早已干涸,牢牢黏在塑料外壳上,像一枚永不褪色的勋章。口袋里的胃癌诊断书依旧硌着肋骨,可此刻,那病痛却成了催她前行的动力。
她时日无多,可正义永不迟到。
江州大桥十七条冤魂还在等着昭雪,百亿国有资产还在等着追回,被擅自篡改的公共绿地还在等着还原,江州的百姓还在等着一个公道。
廖坤站在一旁,看着被保护起来的顾蒹葭,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办案人员立刻上前,对他进行现场问询,固定阻挠审计的证据。
顾蒹葭走到凌乱的办公桌前,弯腰捡起散落的审计笔录,拿起笔,蘸了蘸打翻后残留的墨水,在空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
2026年X月X日,九鼎集团滨江新城项目,涉嫌人为销毁审计底稿、违规变更土地性质、虚增工程成本、侵吞国有资产,证据确凿,即日起全面彻查,绝不姑息。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眼望向窗外。
淅淅沥沥的春雨打湿了江州的街道,远处的高楼笼罩在雨雾之中,像极了这场扑朔迷离的腐败迷局。
顾蒹葭知道,警笛声只是暂时破了眼前的困局。萧望之的官场施压、澹台烬的狠辣反扑、公西恪的暗中封堵,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孤身一人,身患绝症,身陷重围。
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纵是前路刀山火海,纵是对手只手遮天,她也要以这残烛之躯,撕开江州官场的黑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