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身边抬棺，身体半透明的飘在空中，向她的反方向走去。 有人烧着香火跪在软垫上，不一会儿又消散，有人开着车，一脚刹进了河里，失神掉入水中。 一切都是以灵体形式存在的，她隐隐猜测，或许是身后那些活死人的死亡原因，又或是生前的记忆。 总之那些东西没有攻击她，她顺着牵引，一步步往前走，却越走越觉得熟悉。 这是李美丽家后院的那片竹林，宿眠抓鸡的时候偶然进入过一次，脚步渐快，她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个废弃的山神庙。 身后的活死人一进入这块区域，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们痛苦地尖叫，呻吟，撕扯着身体，最后化作灰烬，有的被风吹散，有的埋进土里。 周围回归一片寂静，宿眠并没有离开，而是提起嫁衣的裙摆往前走，杂草勾着女孩的脚踝，泛起一阵痒意。 庙前，有三个死人，皮肤变成灰绿色，肌肉萎缩，贴在骨骼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大概是死了一周不到。 她捂住鼻子凑近观察，其中一人肚子处惨不忍睹，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其余两人脸色惨白，是被吓死的。 他们的死亡地点正好是在一棵系满红绸缎的许愿树下，像是来许愿，又经历了什么事，死在了这里。 可这些宿眠都不在意，让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死相最为惨重的人，身上穿的衣服，和那天第一次见毛荣俊背影时的衣服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 她脑子一团乱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宿眠立刻回头，发现是那个道士。 “哟，这么快就解决了？” 宿眠并未给他好眼色，毕竟这人怂恿玩家去死，也没有告诉正确的解决办法。 那道士见宿眠一副要杀了自己的眼神，尴尬地咳嗽两声。 “我这不是图省事嘛，哎呀，以往都是这山神镇下的活死人，但多麻烦啊，一个新娘子喂了就完事儿，哪能天天麻烦山神。” “天天麻烦？” 宿眠喃喃开口，那道士一脸疑惑，“你不是这山里人，怎会不知道？” 宿眠也没装，直截了当，“我不怎么关注这些，能否和我讲讲？” 道士见这姑娘一脸迷茫，估摸着又是个被家庭催促着三从四德，没什么自己主见，啥也不懂的“泼出去的水”，他觉可怜，便耐心起来。 “这山神是位大爷养大的，所有人都说他愚蠢，让他去看看农夫与蛇的故事，这老头不听，非把蛇养大了。” “嘿，你说巧不巧，蛇长大了，竟然将那老头一口吞下。” “村里人吓坏了，当即就说他活该。” 道士望着废弃的山神庙，摇头叹息，“至于为什么给那蛇建庙呢，是因为后来村子里爆发了活死人。” “我是第一个被派来做法的。” “嘿，没镇住。”他憨厚地笑了笑，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反倒是那吞了老人后化形的宠物蛇，镇住了这群妖怪。” “后来他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但总有人觉得，他时常会回来。” “因为我们建的这庙旁有棵许愿树，时不时就有许了愿的人愿望成真。” 宿眠顺着他的话望过去，那些红丝带随风飘动，似乎也在回应他们，她随手展开一根。 “想要妈妈的ai症好起来。” 像是小朋友写的，癌症的癌字不会写，所以用的拼音代替。 “你手上那条，也实现了。” “时常有人问，一个吃人的怪物，怎么会帮人实现愿望呢？” “可确确实实很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都实现了。” “有人说他可能是在……” “赎罪。” 宿眠打断了他，喃喃开口，道士怔愣一瞬，点点头。 “是的，回来赎罪。”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道士摇着蒲扇就走了，留下宿眠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她有些恍惚，抬起手，将那些愿望一条一条看完，眼睛有些酸涩了，心底却很是不安。 她在看什么？她想了解什么？ 她想通过这些看见谁的过去？ 宿眠摩挲着红丝带，指尖感到一阵烫意，手指发抖。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跑进了山神庙，那个巨大的山神雕塑，依旧在高处静静地看着她。 宿眠爬上供台，努力踮起脚尖，试图碰到雕像的脸庞。 她手指颤抖着触碰雕塑的角落边缘，有一圈小小的凸起，她突然泄力，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答案。 雕像不是没有脸，也不是风霜腐蚀，或是没有雕刻。 而这就是他们所看到的，山神本来的样子。 戴着面具，所以才没有脸。 道士说，上一次活死人出现被镇住，是在一年前。 而巳时却说是一周前，那一刻，宿眠是无条件相信巳时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的身世，他过去的一切，如同这尊雕像，透彻地展露在她眼前。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会吃掉养大自己的衣食父母，宿眠不信巳时是主动的。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冷血残忍的DM，但在宿眠眼里，他只是一条可爱的小蛇，在听到那些话后，她睫毛颤动，逼迫自己不要宣泄那些令人鄙夷的情绪。 现在她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巳时不是传闻中冷血的怪物。 他是被人养大的，具有人情味的，活生生的生命。 她的爱人，有悲惨的过去，被迫吃掉一个养大自己的衣食父母，承受着冷眼与深深的绝望，陷入无底洞般的自责的痛苦中。 宿眠抚摸着那张没有摘下面具的脸，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滑落，滴在华丽的嫁衣上。 她捧着那张脸，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却又止不住眼泪，无法克制地喘息。 她不敢想，小蛇张开嘴时，是饥饿，还是被逼到绝境。 活下去…… 他只是为了活下去…… 有个男孩出现在宿眠的脑海，他捧着一地血迹，和灰烬残骸，跪在爷爷的脚边，哭得泣不成声。 你要成神。 就必须摒弃一切，包括那些低俗的，只有人才有的东西。 蛇尾的男孩摇着头，疯狂地啃咬自己的尾巴，啃得鳞片缝里都是血迹。 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最终被一道白光吞噬，满地残骸也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