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之后的第三天。 灵溪宗山门外，跪了一地的人。 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投奔的。 —— 最先来的是散修。 三十七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背着五花八门的兵器。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楚夜认识——王大虎。 当初在黑死沼泽边缘，就是这光头带着几个兄弟，连夜跑来拜见“凶刀”。 这次他又来了。 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地。 “夜尊！”他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小的们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打能杀！您要开众生殿，小的们给您当先锋！” —— 楚夜站在山门口。 他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散修。 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 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兵器。 然后他开口。 “起来。” 王大虎抬头。 “夜尊？” 楚夜看着他。 “我不习惯被人跪。” 王大虎愣了一瞬。 然后他爬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土。 咧嘴笑。 “那小的们站着。” —— 第二个来的，是真武宗。 宗主亲自来的。 带着十七车贺礼。 灵药、灵石、法器、功法…… 堆满了灵溪宗山门外那片空地。 真武宗宗主站在车驾前，抱拳躬身。 “夜尊在上。” 他的声音很恭敬。 “真武宗愿与灵溪宗结为兄弟之盟。” “夜尊但有差遣，真武宗上下，万死不辞。” —— 楚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三个月前，你们还逼灵溪宗交出我。” 真武宗宗主身体一僵。 楚夜继续说。 “那时候，你们说我犯了荒域公约。” “说我是叛徒。” “说要废我修为，押送监察殿。” 他看着真武宗宗主。 “现在呢？” —— 真武宗宗主跪了下去。 头埋得很低。 “夜尊恕罪！” “当日是我等有眼无珠！” “请夜尊降罪！” —— 楚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真武宗弟子。 看着那些堆成山的贺礼。 然后他转身。 走回山门。 走了三步。 “东西留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人回去。” “以后灵溪宗的事，少管。” —— 真武宗宗主跪在原地。 他低着头。 不敢抬。 直到楚夜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内。 他才慢慢站起来。 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撤。” —— 第三个来的，是落云谷。 谷主亲自来的。 他三十年没出关。 今天出来了。 站在灵溪宗山门外。 负手而立。 像个普通的老人。 他看着那道已经关闭的山门。 看着那株新种的古松。 看着那些守在门口的月神卫。 然后他开口。 “老夫落云谷谷主。” 他的声音不大。 但整座灵溪宗都能听见。 “求见夜尊。” —— 山门内。 楚夜站在核心峰顶。 月婵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他。 “你去吗？” 楚夜摇头。 “不去。” 月婵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 山门外。 落云谷谷主站在那里。 等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出来。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年轻气盛。” 他转身。 走了。 —— 第四个来的，是玄水门。 门主坐在轮椅上。 被弟子推着来的。 她看着灵溪宗山门。 看着那株古松。 看着那些月神卫。 然后她开口。 “老婆子三万年前，也进过天穹。” 她的声音很轻。 “出来就成这样了。” 她顿了顿。 “那小子进去了两次。” “两次都活着出来。” 她笑了一下。 “比老婆子强。” 她挥了挥手。 弟子推着她离开。 ——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三天之内，荒域南部三十七个宗门，全来了。 有的带了厚礼。 有的只带了人来。 有的来了宗主。 有的只派了弟子。 但不管是来的还是没来的。 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个名字。 “夜尊”。 —— 灵溪宗山门内。 楚夜坐在灵泉边。 他看着北方那片天空。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月婵在他身边坐下。 “你现在是荒域共尊的夜尊了。” 楚夜没说话。 月婵继续说。 “三十七个宗门，都听你的。” “古族不敢动你。” “监察殿也要掂量掂量。” 她看着楚夜。 “你高兴吗？” —— 楚夜沉默。 很久。 他开口。 “石岗村那个老太太，不知道我是谁。” 月婵愣住。 楚夜继续说。 “青山镇那些人，也不知道夜尊是谁。” “小哑巴死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救的人后来成了什么。” 他看着北方。 “这些名号，对他们没用。” 他握紧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两年后，众生殿。” “门开了，才有用。” —— 月婵看着他。 看着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看着他握刀的手。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按住他的手。 “那我陪你去。” 楚夜转头。 看着她。 月婵笑了。 那笑容很淡。 像三月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你去哪，我去哪。” —— 远处。 百里外的山巅。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 看着那道坐在灵泉边的身影。 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夜尊。” 他顿了顿。 “好名字。”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 ——